第59章
虞嫣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丰乐居的。
盛安街她走过无数遍。
石板路哪里凹进去一块, 街角哪里有青苔,她都清楚。
但今日这条街变得陌生起来。
风里裹挟着模糊不清的人声,每个路过她的人, 她都没有对视的勇气, 感觉自己像一只没壳的蜗牛,在烈日下慌张地找躲避的地方。
害怕被人避之不及。
也害怕看到怜悯。
虞嫣回到了丰乐居, 后厨门一关, 天地才安静下来。
厨房有令她安心的烟火气,墙角堆着新砍的木柴,窗下悬着新晒的橘皮, 气味都很沉静。
柳思慧见她回来脸色苍白, 想问但不敢开口。
阿灿先气冲冲地进来了, 甩下了搭在肩上的抹布,“掌柜的, 外头那些人简直……简直是满嘴喷粪!他们说……”
“我知道了。”
虞嫣打断了他,提起厨房的水壶, 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慢慢咽下。
柳思慧不知确切流言,心中只有模糊猜度。
阿灿看了一眼虞嫣, 见她没反对, 才凑到柳思慧耳边, 低语了几句。
虞嫣饮过了一杯冷茶,乱糟糟的头脑反而冷静了几分。
“嘴长在别人身上, 我缝不住。”
“阿嫣, 那就由得他们乱泼脏水吗?”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捏着茶瓯的指节泛白:“先把生意损失降到最低。”
虞嫣目光扫过那些原本为盛安街熟客准备,现下只能堆积的食材上。
“阿灿把这些送去善堂和养病坊, 那里的人会需要。”
“思慧去画坊,找最好的画师,画几幅流玉池的春景简笔小画,就要那种杨柳依依、龙舟竞渡的热闹景象。再去印刷坊,印一百份,做成封签。”
柳思慧愣了愣,“做成什么的封签?”
“伴手礼的。”虞嫣看了一眼挂在厨房墙壁上的黄历。
流玉池刚开。
再等上日,第一波看完热闹的游客就会涌进城里。
他们不懂这里的流言蜚语,只想带走一点属于帝城的繁华。
虞嫣提起那个国舅府退回来的精致食盒,去到城南竹木行找相熟的老师父。
“何师父,参照这个样式的食盒,能用竹节筒子做单层三格吗?要雅致一些的。”
何师父打开她的漆盒看,嘿嘿笑了一声,“竹木行里就有差不多现成的,我拿来你看。”
两日后。
原本门可罗雀的丰乐居门口,竟真的排起了长队。
队伍里听不到多少本地口音,多是些操着南腔北调的外地客商。盛安街的街坊四邻和熟客会被流言蜚语劝退,但这些还传不到外地游客的耳朵里。
竹节礼盒价格实惠,做得实在贴心。
青翠竹筒上,贴着流玉池春景图画,里头分别装着红宝石般的蜜煎樱桃、酥脆油润的椒盐山核桃,还有几个挂着白霜的灯笼柿饼。
色泽搭配喜庆好看,提在手里还方便。
阿灿在门口吆喝得卖力:“来一来,看一看!带不走流玉池的水,还带不走流玉池的味儿吗?这可是只有在帝城才吃得着的新鲜!买一份回去留念,买两份回去送人,倍儿有体面。”
铜钱和碎银子像流水一样进了柜台。
账本上的亏空被迅速填平,虞嫣站在柜台后,听着银钱落箱的声音,心里依旧没放松。
她不知道这流言蜚语到底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徐行来的。
礼盒销售的势头在下午减缓。
几个地痞模样的人挤在队伍前头,嬉皮笑脸的,“真不容易,徐将军外室卖的喜饼,咱们这些平头百姓也能沾沾将军纳小的喜气了?”
正在掏钱买礼盒的一对夫妻愣住了,手里的银子悬在半空。
“什么喜饼?不是说是特产吗?”
“这食肆的东家要攀高枝儿没攀上,摔下来才想起咱们这些穷鬼的钱好赚呢。”
地痞把玩着手里刚买的竹筒,一个没接住,竹筒骨碌碌滚到了那对夫妻脚边。
妇人像被烫着了一样,缩回了递银子的手,拽着丈夫往后退。
“算了算了,晦气,咱们走。”
“你别胡说八道!”
阿灿脸涨得通红,“客官,这是谣言!是因为我们生意太好遭人嫉妒!”
“嫉妒?满大街都在传,无风不起浪啊!”地痞们无所谓地耸耸肩膀。
外地顾客们目光各异,有人先离去,很快带动了旁人。
原本排成长龙的队伍,像是被太阳暴晒的积雪,迅速消融。
再过半个时辰,礼盒实在卖不动了。
虞嫣跨出丰乐居门槛,看着那些还堆放的礼盒,她刻意没让多做,这一百份,眼下还剩十来个。
她抬头看了看。
夕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