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谢鹤言动手的是林氏族中一个旁系子弟,同在国子监听学。
其实丞相与丞相夫人和离之事,总免不了被人私下揣测。那人便是如此,口无遮拦,将零碎传言拼凑起来,肆意编排。
直言秦挽知和周榷曾有婚约,被谢家冲喜之故强拆,谢清匀为救父也与明华郡主分开。总之,两个人本就心思各异,貌合神离。
这类闲话,谢鹤言从前并非没有耳闻。关于父亲与郡主那段旧事,他相信父亲的为人,更看得出父亲待母亲的心意,绝非传言那般。至于母亲与周榷……他不知全貌,却也从未见母亲与那人有过什么逾矩往来。纵有前缘,如今想必也早已了断。
最重要的是,父亲想要挽回母亲的心意,他看得分明。这便足够了。
若仅止于此,谢鹤言尚不至于当众挥拳的地步,对于传言他有别的方式让他们闭嘴。
可那人越说越是忘形,竟嗤笑起来,说秦挽知“不知好歹”,又转口道“识时务”,这才“主动让位”。旁人提醒他小心被谢鹤言听见,他反倒拔高了声调,口吐恶言:“听见又如何?他那娘亲不要他们,带着个别人的孩子走了!”
最后,又将火烧到谢鹤言身上,说他出生之时,正值谢家丁忧守孝之期,是“踩着伦理纲常来的”。
话音未落,谢鹤言已径直走了过去。未发一言,抬手便是一拳,直接将人摁倒在地。
林家那小子自然不敢说出前因后果,在场其他人也三缄其口。毕竟是背后嚼舌根说坏话被听见,他们理亏。
问起谢鹤言因何动手,只字不说。
到这时,谢鹤言依旧不知道怎么开口。
长大的谢鹤言远比谢灵徽心思深重。
不是没有感受过爹娘的爱,第一个孩子,处处都是笨拙真挚的爱的痕迹。
他记得那个黄昏,父亲从遥远的边陲风尘仆仆归来。他与母亲早早候在府门前。
马蹄声近,父亲翻身下马,一身尘土,眼里却盛着春风般柔和的笑意。他大步流星,几乎是飞奔而来。母亲轻轻推了推他的背,谢鹤言才迟疑地向前挪了两步。
下一息,父亲张开手臂,将母亲轻轻拥入怀中。
谢鹤言很高兴,接近两年不见父亲,他其实感到有些陌生,可现在在这个拥抱中,陌生顷刻消融,他觉得亲近,他的爹娘亲近,他便也感到亲近。
他们是一家人。所以他自个儿凑了过去,父亲温暖宽厚的手掌落在他发顶,揉了揉,嗓音带着疲惫却又那么开心,说他长大了。
因此,在看到匣盒里藏起的和离书时,谢鹤言虽有震惊,却始终认为现在他的爹娘是相爱的,明明他也感到了爱意。
此时此刻,当谢鹤言重新提起旧事,秦挽知愣住。她记得那一天,自然是记得。也许某些细节已在岁月里泛黄模糊,却清楚记得他见到她,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辛苦了。
谢鹤言执拗地问:“为什么?”
他的目光直直地望向秦挽知,又越过她的肩头,看向刚踏入房门的谢清匀。少年眉宇紧蹙,那里全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重困惑:“你们不相爱吗?”
谢清匀的脚步倏然顿住。他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那个背对着他的背影。
怎么来回答这个问题。
谢鹤言的声音再度响起:“相爱你们为什么两次选择和离?不相爱,又为什么……”
他没有说完,拗着脸,只余一片灼人的沉默,在三人之间无声蔓延。
未竟的话语,安静下来的刹那,可能也让他们想起某些,也许可以称为相爱的瞬间。
但谁都没有说话。
谢清匀仍站在原地,目光不曾转移。
谢鹤言打击过、质疑过父亲,却不曾干涉和阻拦,他心底深处,何尝不是也存着一份渺茫的期盼,希望父亲真的可以做到。
秦挽知喃:“鹤言……”
掌心的红痕像留在了他心间,望向他的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关切。谢鹤言只觉得心口一酸,眼眶骤然发热。
您……愿意再给父亲一次机会吗?
这句话在他心头翻滚,几乎要冲口而出,终究被他死死压了回去。
他不想因为自己,让母亲心软,或是感到丝毫压力。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溯,多年前那份尘封的和离书,是不是因为怀上了他,才最终没有和离。
可他从不怀疑爹娘对自己的感情。那份爱厚重而真实,他从未感受过缺失。
他只是对爹娘两个人是否应该在一起抱有迟疑和不信任。
一次,两次,这么多年兜兜转转,仍然改变不了和离的结局,这一次怎么才能确定不会有第三次呢。
“他在背后编排造谣。”谢鹤言声音低涩,无意详说。
“我打得并不后悔。”少年下颌微抬,透出一股执拗的锐气,只是应当思虑周到,择个僻壤之地。
当夜,王氏与秦挽知没有再见面。
慈姑道:“安排了秦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