潺水声与蟋蟀的鸣叫似在微妙地博弈。
景王缓缓地开了口:“叶南你看,此处水波粼粼,白桦环绕,白桦虽挺拔,只能终身困顿,水波是细流,却能屈能伸,和你做个交易如何?”
细水长流,方得始终。
叶南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况且现在景王只是客套,哪真容得他选择,若他说一个“不”字,怕是很快便会身首异处。
“景王需要我做什么?”
“内应。”
“哪一国?”
“震国。”
叶南的笑容僵了一下。
“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景王老谋深算地笑,“本王知道厉翎对你的心思,若你能搅乱震国内政,帮本王分担忧愁,本王定当承诺助你登上骁国君位,并许你百姓一个百年太平,可好?”
夜风卷起枯叶,叶南望着密函沉入河底,想起厉翎曾说过的话:“天下最锋利的刀,永远藏在盟友的手中。”
“可我是景国的质子。”
景王抬手,缓声咳嗽了一声,道,“叶南,你可以假装逃往震国,本王不杀你,但你能不能活下去,那就看你的真本事了。”
……
“将军,叶南已从景国出发!”
“接!”薛九歌扬声笑道,“他终究还是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厉翎:来都来了,勉强接了吧。
偏听者暗,兼听者明为引用。
景国默许叶南离开,叶南只稍作休整,天不亮他就带着家丁出发。
所谓的家丁,无非就是小厮苇子和一个马夫而已。
孤零零的一架马车翻山越岭,形单影只。
堂堂骁国前太子沦落到如此田地,任谁知道都忍不住要唏嘘一声。
而叶南根本顾不了这么多,只吩咐马绝不能停蹄,一路东赶,这一赶便是数日。
又是一日的晨曦,天边曙光乍现。
苇子百般无聊地坐在车头,打了一个哈欠道,“景王可真会出馊主意,让我们伪装出逃,把他自己撇得一干二净,还把你当棋子,只是殿下,如今该作何打算?”
叶南:“先把这关活过去再说。”
“什么?”小厮不解。
“为今之计,也只能向震国而去,到了边境确保安全后再做打算,”叶南撩窗四望,向马夫询问:“能再快些吗?”
马夫的声音隔帘传来,“殿下,这已经算是最快的了。”
“越快越好。”
苇子伸手将车帘捆在一侧,不解地问,“殿下,我们为何要日夜兼程啊?”
叶南的眉宇间积着阴郁,“景王一向奸诈,我料他很快就会派人追来杀我。”
马夫闻言,皮鞭猛地一抽,发出“啪”的清脆响声。
骏马长啸,马车迅速在道间飞快奔驰。
两人忙扶住了把栏。
苇子稳住重心,气呼呼地问,“景王那晚未动您,难道不是暗许放殿下一条生路吗?他怎会出尔反尔?!”
叶南垂眸,长睫颤了颤,厉翎曾道他不识人心,可兵者诡道也,他也曾是兵圣姽满子的关门弟子,又怎会看不穿这朝堂上政治权谋。
很多时候,是不愿相信,或者另有所图而已。
“骁国纵小,可我初到景国便身亡,合理吗?”叶南道,“景王不会让其他人有置喙他的机会,所以既要杀我以绝后患,又要暗暗地来,那一套说辞毫无可信。”
苇子蹙眉,摸了摸胸口。
“他能在中途杀掉我,是最好的结果,若他杀不了我,也能栽赃给厉翎。”叶南冷淡地说,“他那晚试探了我,便知我心思,他不敢用我,也知道我不会当他的内应,所以只能除之才安心。”
苇子惊讶于政权背后的云谲波诡。
想到那晚景王做好了大义的装束,遮住了阴险嘴脸,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不去当戏子呢?”苇子呸了一口,“景王要的不仅仅是殿下性命,更是要坐实骁国质子被震国所杀的政治借口,这就是赤|裸|裸地报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