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音脑瓜子嗡嗡响。
右手死死攥紧车帘,月牙形的指甲,狠狠掐入掌心。
鹤鸣山?
怎么可能是鹤鸣山???
那不是三个月后的事吗?
就这样突然被抓上车,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难道上山送人头?
惊天变故,搅得林怀音脑中一团乱麻。
前世她眼睁睁看着白莲教杀上山,禁军寡不敌众,朝臣惨遭屠戮,尸横遍野,流血涂草,她浑浑噩噩,都不知道怎么回的京城。
历史绝对不能重演!
林怀音当机立断——她要下车。
现在去找父亲,让他领兵前去,或许还有机会,否则光凭大哥哥那点人马,哪里保得住太子殿下和朝臣,鹤鸣山势必血流成河,此前一切努力,全部白费!
打定主意,林怀音松开车帘。
她双目失焦,动作僵硬,拉开门栓霎那,鱼丽一把将她抱住。
“小姐你在做什么?”
鱼丽脚腕吃不住力,拖着腿将她扯回来。
“摔出去就死定了。”
鱼丽捧住她的脸,摸到她齿牙打颤,满头大汗,忙问:“小姐伤口又痛了吗?你先忍忍,一会儿找玄戈拿药。”
听到玄戈的名字,林怀音恢复了一丁点理智。
冲动了,跳车确实大概率白白摔死。
为今之计,只能求求玄戈,让他想办法划去她的名字,这样她就能留在京城,加紧布置。
她伤得重,玄戈一定会找机会过来送药,只要安安静静等他来,一切就还有转机。
林怀音振作精神,严阵以待。
车厢摇摇晃晃,一路驶向皇城御街。
不多时,外头车夫自报家门。
一道严肃男声就安排马车往前排,去向指定位置。
林怀音揭开车帘。
外面尽是马车,一驾跟着一驾,果然同前世如出一辙,京城大小官员,悉数同行。
见此情形,林怀音不禁推测——定是平阳公主昨日惨败,才丧心病狂提前安排屠杀,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这投龙简的金箓大斋,难道不应该是太子殿下主持么?
前世太子殿下遇刺养伤,才让平阳公主钻了空子,怎么现在又是这样?
林怀音想不通。
她焦头烂额,精神力也不允许继续深思。
大部队集结完毕,车队浩浩荡荡出发,转眼间出京城,上驰道,林怀音越来越不安。
玄戈迟迟未来找她。
沈从云也始终没来上车。
林怀音害怕跟沈从云同乘,更害怕他眼下没回,是在同平阳公主密谋。
事态完全失控,林怀音束手无策。
半宿噩梦加上半宿思索,严重的背痛,让她脑瓜子发懵,以至于有人来到车前,鱼丽连唤好几声,她都浑然未觉。
“小姐。”鱼丽扶住她肩膀,蛾眉深蹙:“小姐,太子殿下传你觐见。”
“太子殿下?他传我干嘛?”
林怀音心烦意乱,想到昨夜萧执安确实说过会再找她麻烦。
臭太子,不就用了下手么,至于这么盯着报复?
现在满朝文武都在,储君召见臣妻,他脑子有包,只顾报仇,不怕遭人非议吗?
“找死别带我啊!”林怀音闷声抱怨。
“小姐,太子殿下是不是还想害你啊,昨晚那个香汤……”
鱼丽欲言又止,她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太子殿下突然盯上了林怀音,昨晚的香汤差点害死她俩,现在一想到“太子殿下”就腿疼脑袋疼。
林怀音也是如此,听到香汤,心火蹭蹭往外冒。
她探出脑袋,外面赫然是一名东宫侍卫,抱拳颔首:“沈夫人,太子殿下有请。”
侍卫的态度,公事公办。
他不需要管林怀音愿意与否,也并未叫林怀音下车接旨,直接指挥车夫从大部队出列,架着马车,越过前方王公贵族,直向最前。
沈在渊守在原来的位置,目送林怀音越走越远,实在莫名其妙。
林怀音一路超车,追上平阳公主的辂车,并驾齐驱。
借着风吹车帘,她偷看几眼,已公主车驾觉精美绝伦,未曾想刚出车轿,前方光芒耀眼,是一座移动宫殿。
那是萧执安的出行仪仗。
三十匹马,拉一座巨大殿宇,占据整整八抬车架的空间,宫殿饰金顶华盖、有门有窗有栏杆,雕刻着龙凤祥云,涂抹金漆朱漆,装饰丝绸羽毛,简直就是把东宫直接搬了出来。
宫殿缓缓停下,林怀音震撼不已,在侍卫的引领下,落车,绕行去宫殿前方。
四围都是骑马的侍卫、禁军,佩剑、执戈,林怀音步行其间,像个小矮人,满眼马肚子和大长腿。
行到正面,殿门还在上方,她爬上踏凳,刚走两阶,突然感受到两道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