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目光逡巡,束紧了皮革护腕的绳索,“军医何在?”
“徐指挥使,卑职在。”
“你去营里给这些人看诊。要真的病了,即刻起,这十二人停饷停职,专心养病。”
他指令清晰,面上不见怒色,“空缺由预备役补入,我们现在操练。”
军营心下暗道不好,连忙提了药箱,直奔副指挥戴锦平所在的营帐。
都头赵大阔有意见了。
“指挥,预备役是训练不足的新兵,怎么能补上这些领头的指挥位置?”
“谁说都是新兵?预备役出列。”
预备役立时小跑出一队人。
十多个青壮高矮胖瘦不一,古铜小麦肤色都有,动作整齐如一人,眼神冷厉沉默,一看都是真刀真枪见过血的。定北侯拨的人,徐行一半安插去了街道司,另一半留在这里。
“预备役填补操练时的空缺,操练过后……”
徐行从一
人高的点将台下跃下,身形稳健,“能者居上。”
赵大阔眼神一亮,不再有异议。
预备役填入空缺,整理好队列,往操练场入口去时,好一阵急促脚步声响起。众人这才望见戴锦平一身常服,带缺勤的十一人匆匆赶来。
“末将戴锦平,见过……”
徐行连个眼风都没给,长腿一迈,从他面前经过。
戴锦平咬牙,重新追上徐行:“末将戴锦平,见过指挥使。”
“不是病了?”
“一点小恙,已经好了。”
“你后头的这些人?这么默契,都好了?”
戴锦平身后的武官们目光闪烁,不敢同徐行对视,谁也没料到一个普通告病,能落得个停职停饷的结果。
戴锦平冲徐行猛地一抱拳,腰躬得更低:
“回指挥使,昨日休沐,我与濮春他们入城饮酒至夜才归,耽误点兵时辰,我身为副指挥,却未能以身作则,该当重罚。其余人是受我连累,指挥要罚,便罚我一人!”
“挺讲义气。”
徐行的视线慢慢掠过他身后十一人,“谎报病假,按照擅离职守论。军棍免了,你自己背个沙袋,操练场负重三十三圈,一个时辰内跑完,他们的罚就算了。”
要搁往常,这是一个半时辰才能跑完的训练。
还是按选拔精锐的强度。
士兵哗然,没忍住窃窃私语起来。
“怎么可能?”
“跑完半条命都没有了吧?”
“还不如去领军棍,打了回去躺半个月。”
……
同戴锦平一伙的几个老兵面露不安,正要出声表示自愿受罚,被戴锦平抬手拦下了:“末将感谢指挥使手下留情,这三十三圈,我跑!”
他想给徐行下马威,叫他当个光棍司令,反而险些害得弟兄们被停饷,正愁没机会挽回来,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谁不跑谁是傻子。
小兵合力抬来几个沙袋。
一个沙袋二十斤,这里整整六十斤。
戴锦袍脸色一变,以为他要临时加罚,不料徐行把二十斤沙袋扔他脚下,自己背起了剩下的沙袋,“今日点卯,我来迟半柱香,与副指挥使同罚。”
他一字一句,话音沉稳有力,手指却快点到了戴锦平的鼻尖。
“三十三圈,一个时辰,我和你,谁跑不完谁滚蛋。”
徐行转身跑了。
戴锦平咬牙切齿,他负重少了一半,要是跑不过徐行,不止想挽回的人心没挽回,脸面都得丢。他发了狠,背上沙袋,三步并两步超过他,却还是在第八圈的时候被反超了。
戴锦平觉得自己的肺快要炸了,呼吸间全是腥气。
徐行始终跑在他前方半个身位,呼吸匀长,汗水浸透了戎服,勾勒精壮结实的肩背。
三十三圈毕,刚好一个时辰。
徐行卸下了沙袋,头也不回,“人齐了,操练!”
那气息雄浑厚稳,完全不像个负重训练完的人。受戴锦平鼓动,特地告假称病的几个老兵都面露惊骇。他们信了戴锦平的话,还以为新指挥是个绣花枕头。
“平哥,你没事吧?”
“别说了,快去操练。”
戴锦平撑膝,大口大口喘气,对徐行的背影,恨恨地咬紧了牙关。
操练结束,到了放饭时辰。
魏长青端着伙头兵备好的饭食,入了徐行的营帐,“这姓戴的兵油子,不好弄。”他大咧咧坐在徐行对面,一边扒饭,一边跟徐行说他观察到的阵营划分。
徐行默默地听,问了一句。
“好吃吗?”
“米饭没嚼头,不如面饼香。”
“不是问饭。”
魏长青一愣,想起来在朝天门买的点心。轮到他时,都没剩个,忒玲珑小巧的玩意儿,不如肉夹馒头实惠顶饱,他还没咂摸出滋味,囫囵两下就吃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