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一时所见,都是一片猩红。
深潭中没有任何人影。
一本泡得模糊的书卷在水潭中打转。
傅主梅拾起那本书。
那是一本新写不久,尚未写完的私人诗集。
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尚看得清的仍有几个字,“……独枯宁不疑。”
唐俪辞看着那几个字,那是阿谁的字。
初见的时候,她怀抱婴儿而来,满眉目的温柔。
而后她乘夜色而来,愿意陪他月下一醉,她说“盈风却白玉,此夜花上枝。逢君月下来,赠我碧玉丝。”
最后她说“谢过唐公子救命之恩……必将涌泉相报。结草衔环、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可以了吗?”
而到了最后,他终究不曾回答,什么也没有说。
他做过什么呢?他抱了一个别人的孩子给她,打算骗她一辈子感恩戴德,且并不后悔。
把她当作肉盾扔了出去,而至今……不曾说过一句抱歉。
他们之间最后的关系,只是一张银票。
他施恩图报,图的就是要她赴汤蹈火、结草衔环,最好一生一世都记着他,时时刻刻都为他所苦,终此一生都刻骨铭心、都后悔不曾一开始就心甘情愿,不曾心服口服愿意为他去死。
唐俪辞……对阿谁来说,从始自终,都是一个地狱。
她一直很清醒。
而他一直……以为自己很清醒。
但阿谁不是只能为唐俪辞去死的,她可以为之赴死的,并不只有唐俪辞。
抬起头来,他看见傅主梅满目惊慌,往下游奔去,到处寻找阿谁的踪迹。
凤凤在哭。
潭里的血早就淡了,只有石缝里还有一点。
唐俪辞笑了笑,在带血的大石上坐了下来。
身侧飞瀑隆隆之声,如狮子吼、如问心钟,震魂动魄。
手下按住的,是一柄刀深入巨石的痕迹。
血犹未尽。
血……犹未尽。
他有许多话未曾说过。
不知她信不信。
大概是……不信的吧。
第268章 纵使倾城还再得 06
飘零眉苑。
成缊袍几人已经冲入了地底深处。
一路之上,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女使。
而到了地底最深处,堪堪踏入其中,成缊袍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这药味并不古怪,乃是一种艾草与树木相混合的草木香,甚至有些熟悉。这地方不但药味浓重,甚至浓烟滚滚,再往深处隐约可见火光。
成缊袍骇然——这风流店地底深处竟然正在燃起大火?
这是怎么回事?
古溪潭与齐星更是诧异,通向深处的通道被钢丝巨网拦住,那些网层层叠叠,布满了深入其中的道路,即像阻止外人进入,也像不准任何人出来。
飘零眉苑深入地下,即使偶然失火,也绝不可能熊熊燃烧。
何况这浓烈的药味与烟——说明这把火并非偶然,正是有人处心积虑谋划的。
但此人在地底放火,放下了诸多怪网阻拦,旁人进不去,他也出不来。
难道这胆敢火烧风流店的英雄豪杰,就要在地底与魔同葬了吗?
成缊袍悚然想……这会是谁?
谁能在风流店内布下铁网燃料,谁能在无声无息间火焚风流店?谁能让白衣女使、红衣女使消失不见?
白素车?
成缊袍拔剑便往里冲,剑刃斩网发出了金铁之声——他这才惊觉方才听见的金铁之声正是有其他人正在砍网。若不砍网,如何相助放火之人?但砍了网,一旦风流店中有人突围而出,又当怎么办?
犹豫之间,地下的大火越烧越烈,浓烟自各个通风道口狂涌而出,长廊内温度急剧升高,宛若熔炉,伸手不见五指。成缊袍不得不停下手来,喝令后退。
祈魂山中。
数千失去理智的朝廷兵马与中原剑会交战在一起。宛郁月旦与红姑娘且战且退,但难以突围。杨桂华手下八百禁军列阵在前,尝试将毒发的厢军与中原剑会隔开,但人数不及,很快阵型都要被冲乱。
正在兵荒马乱之时,厢军之后缓缓响起一阵大鼓之声。
那鼓声激昂雄壮,又有号角、琵琶、锣鼓等等同鸣,天地为之一震。
数千厢军开始与鼓声同调,进入了一种似醒非醒的境界,各随号角、琵琶、锣鼓等等乐声行动,竟从杂乱无章的扑咬,渐渐成了合围之战。
“秦王破阵乐。”宛郁月旦道。
兵马阵后,有数辆战车缓缓同行,几面大鼓分装在战车之上,仿佛驱赶着千余之众。其中有人手持鼓锤,赫然正是柴熙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