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川瞬间明了,“你派出去的人透露的是双重消息?明面上是下游布防,其实还有鹰嘴岭的堰塞?”
“不错。”谢翊颔首。
“你要引他在鹰嘴岭渡河确实可行。”陆九川的目光落回地图上险恶的峡谷,“然后呢?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即便他渡过来,据险固守,我们也难以迅速吃掉他。”
谢翊没有回答,而是转向侍立在下方的副将,“上游龙口堰塞处的土石坝,准备得如何了?”
“按您的吩咐,用了三千工兵,几日来昼夜不停,已用巨石、沙袋将龙口那座河谷封堵了七成,蓄起的水已深达三丈有余,水面宽逾百步。已经查过了,因为下游河道拓宽,水位下降不明显。”
“你要做什么?”陆九川听过副将的描述,心底大概有了猜测,“变数会不会太大了?”
“不会,相信我。”谢翊坦然自若,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把握中,“胜者先胜而后求战,败者先战而后求胜。我刚才算过了,此战必胜。”
战场上若是不信谢翊,恐怕也是没有能信的人,陆九川不再多问,盯着他通红的鼻尖,“看完的话我们下去吧,这里太冷了,别着了风寒。”
“有风而已。”话是这么说,他还是跟上陆九川的脚印走下高岗,回到营地灌了满满一碗热汤,合眼小憩了半个时辰,听着不远处隆隆的江水,他与全营八千多士兵一起枕戈待旦,守到天明。
第一缕白撕开东方的天际,对岸,终于有了大动静。
号角声起,对岸火光骤然增多,并迅速连成一片移动的光,与谢翊昨夜预估的一样,正迅速向着鹰嘴岭上游方向涌去,即使隔着宽阔的河面与黎明前的薄雾,也能听到隐约传来的各种喧嚣。
“他们来了。”谢翊自言自语道,先一步立在高岗上俯视着一切,左掌按在剑柄上,借助渐渐明亮的天光,才看清对岸人影幢幢。
杨丰的前锋部队已经抵达堰塞附近,正在做渡河前的最后准备,不过他们似乎很谨慎,派出小股人马先行涉水试探,这些人渡过后很快折返。
火蛇兴奋地躁动起来。
大队骑兵开始下水,战马嘶鸣着踏入冰冷的河水,激起大片水花。步兵紧随其后,全部涌入河道,密密麻麻的人群自河岸一直延伸到河心触目惊心。
“对面的,你们听着!我乃朝廷任命大将军,奉命救陛下与贼人之手!而贼人就是你们跟了一路的杨丰!你们都被他骗了!”谢翊的声音回荡在鹰嘴岭悬崖的两岸,回声阵阵,渡河的人群显然慢了一步。
可很快,不知道是被蒙骗的人不信他,还是杨丰亲信右卫军一直在圆谎,他们又继续前进。
“好!我最后强调一次,现在投降,不知者无罪,离开队列证明你的态度;如若不投降,一律按照谋逆论罪,我有的是办法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战胜你们。”
如此,已经算是莫大的仁慈。
有人离队也有人观望但大部分人还是选择继续渡河,小部分已抢滩登陆,一部分留在河道中央,还有一部分并未渡河。
谢翊没必要再留情,将一支箭交给陆九川,请他对着天空射出去。
“为何?”
陆九川低头细看这支箭,箭头上似乎大有乾坤,他迟疑了一下,可谢翊一直在旁边催促,还故作神秘地说:“相信我,准没错——快点,一会要来不及了。”
他半信半疑,不理解谢翊只是要做什么,但觉得谢翊所说应该不错,按照他的指挥,对着无人的半空处挽弓仰射。
这支箭的箭头被谢翊提前换成了骨镝。
一箭划开万顷长空,骨镝长鸣,啸声高昂尖锐,只一声便引得百鸟振翅凌空,随后——
隆隆的震响动地而来,由远而近,原本枯竭的漳河水竟在这一刻顺着河谷转了个弯,自上流倾泻而下,裹挟着砂石与泥土浩浩汤汤,转眼便已逼近,山峦都几乎在为之颤抖。
先行过河与河心的士兵发觉不对,他们愕然回头,纷纷望向上游。一道高达数丈的白色水线,如同洪荒巨兽张开的獠牙利口,以排山倒海之势,顺着狭窄的河谷,朝着他们狂猛扑下!
“水!大水!”
“快跑啊!”
凄厉绝望的惊呼瞬间被淹没在洪水震天的怒吼中,洪水碾过留在河道中,早已因此乱作一团的士兵。
人马、木筏、旗帜、盔甲……一切都被轻易卷起、揉碎、吞没。
那些侥幸未被直接卷入洪峰的士兵,也被汹涌的浪头和随之而来的混乱冲得七零八落,哭喊着向西岸溃逃着,与正在等待渡河的后军撞在一起,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剩下对岸已经过了河,严阵以待的两千右卫军前锋,此刻陷入了绝境。
回头是滔滔洪水断绝归路,原本整齐的队伍被江面一分为二,面前是沉默未知的山地,一时间进退两难,不知所措。
谢翊等的就是这一刻。
对眼前的一切他像是早有预料,站在山崖边,脚踩岩石,江风将他前额的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