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的太医来看了两圈,都说谢翊这手腕就是被铁链与麻绳勒出来的问题,好好修养不日便能好,陆九川一颗心才彻底落地。
他难得失态成那样,看来是真在意,谢翊还在用那个好死不死的手撑着脑袋,好奇道:“看你这么在意,我有点好奇你的手腕怎么一回事,听说你这手腕的伤是因为刺杀前朝后主留下的?”
既然谢翊已经知道了,陆九川也不再瞒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周身气度一变。
他从头说起,将一切与谢翊和盘托出,“他们说的灏明王世子确实是我,我的名字应该是陆泓,你要是真的介意,便当我的表字是九川吧。”
“介意什么,又不是换个名字就不是你了。”
“这个故事有点长,我得慢慢给你说。”
陆九川端来两杯茶水,做好了长谈的准备,语气平静到极致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前朝后主昏庸无道,杀我陆家宗亲五十三人,我确实是为复仇而自愿归于陛下麾下,杀亲屠族之仇不可不报。”
“你知道为何后主明知我父亲乃国之栋梁却仍要赶尽杀绝么?因为当年国师批命,说我的命里带着一颗天狼星——后主最信这些鬼神卜卦之说。”
天狼星主侵掠之兆,多预示外敌入侵或边疆战乱——这是把陆九川当天煞孤星了。
谢翊摸了摸下巴,难以想象一个皇帝究竟能昏庸至何等地步,才能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命数之说而去自毁长城?
“后主迫切的想杀死我父亲,却也胆小怕事,担心父亲枉死后化作鬼魂向他索命。他就下旨,命族中男子以剑自戕,女子悬白绫自缢,不从便以乱箭射死。他们便是趁这机会,将我送走后寻了一个与我体型相似的下人,带上我的身份令牌,点燃府邸,他们一同葬身火海。”
后面那些未尽之言,不用他多说,谢翊便也知道了,“所以你就去刺杀后主了?”
“嗯,”谈起往事的时候,摘了自己这幅淡然处之的面具,底下能窥见些许的是他原为王子王孙的气度,“我的确是想杀了他,但没有成功。他们说我逃了,其实并不是,是被他关起来了,他不想直接杀我,而是想看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样才能体现他反抗天命。
“而这一切都拜所谓的‘天狼星入命’所赐。”
他忘不了在前朝天牢里的日子,也忘不了他还活着的原因是什么。
一个人要忍耐这样的羞辱,这本身就需要更大的勇气。
疼痛像是一颗种子,又以血肉滋养出一朵复仇的花。
后来,他逃了出来为父母立了一块简陋的坟墓,在下山时遥遥地望见了萧桓的队伍。
再后来改天换日,他又遇到了几经辗转的来寻他的谢翊,年轻将军恳切的双眼直直撞了了他的心里,相似的故事再一次重演。
世间最让人惋惜的莫过于英雄末路,美人迟暮。
堂皇富丽的靖远侯府,不是府邸,而是一座监狱,昔日意气风发的将军变成了侯府宅院里的困兽,在京城朝堂的尔虞我诈中,被迫磨去一身棱角。
可世上的事情没有绝对,既然有岁月不败的美人,也会有行至陌路又柳暗花明的英雄。
“当时我愿意出手,一是感念你昔年救命之恩,二就是不想看到这样的悲剧惨案在我面前重演了。”
窗外的风穿过侯府的高门长廊,带着沁人的香气自远方而来,掠过鬓角的发丝,两人一同看向窗外,日光透过树枝,落下了一地的斑驳。
谢翊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值得聊下去的话题。
那些往事被说出的过程,就像把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这是对陆九川的又一次伤害——哪怕陆九川很愿意和他分享自己阴暗的过往。
他轻咳一声,打破凝滞而沉重的空气,生硬地转移话题,“原来如此。那你最近是不是……”话术生涩到开口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尴尬。
陆九川抬眼看他,一扫原先面上阴沉,声音温和,纵容着递了个台阶过去,“你想是不是想问我最近都忙些什么事?”
谢翊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最近忙着举贤考核。这次陛下有心为自己挑选纯臣,因此本次便由陛下与尚书台全权负责,朝廷上下都格外重视,流程比往常繁复了不少。”
以往这件事都由魏谦奉命代办,萧桓不喜欢这种琐碎政事,如今却难得亲自上手,看来是真打算好好整顿吏治,选拔能臣。
“你为什么也去了?”谢翊好奇,忍不住追问。他还未听过陆九川也曾参与举贤事宜,怎么这一次反倒还叫上他了。
“可用的人手不够罢了,”陆九川将自己的打算轻描淡写地带过去,“况且我还有一事要办。”
暮春的京城已染上几分燥热,连风都带着黏腻的气息。这几日,各地举荐的贤才已陆续抵京,摩拳擦掌只待参加皇帝亲自主持的问策,都期盼着能从此一朝跃龙门,入朝为官。
京城的各处酒楼里,云集着这些一腔豪情壮志的青年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