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的,一般都得避谶。”
华丽精致的匕首又一次出现在谢翊眼前,情绪不会欺骗人,一瞬间被辜负的无力与失望再一次回到了谢翊身上,他无力地闭上眼,长长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将匕首妥帖收好。
他苦笑一声,“本来就是这意思。反正陛下说的是因为我喜欢所以才赏的,那便是我喜欢的罢。其中的真意是什么,我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昨天刚去看过王谨和赵昂,夜里就借酒消愁喝得烂醉,醉到深处时没头没尾地说着“我不会死吧”这种话,还有这不合时宜的匕首……陆九川便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这是没办法了吗?”
“可能有,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陛下虽未明说,但在我求情是,让我拿出来他们没有贪墨的证据——如果真的能拿到这个证据,他们还有一线生机。这段时间我虽未完全与军中切断联系,但也确实收不到任何来自北疆的消息。军饷少了,这笔钱上到大司农下到北方云中,朔方,西河,五原几个郡的的太守与驻地军官,牵扯太多,我也一时间不知道从哪下手。”
除了眼前最要紧的两条人命之外,他自己心里别的有心思,谢翊不好正面回答,时间不等人,他也不方便在此继续再呆下去了,“多谢昨夜你能收留我,我还有事,不便多呆,有机会一定再登门道谢。”
说罢谢翊将自己散落的头发随手用发带一束,拒绝了陆九川邀他一起用午膳的好意,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走出了少傅府。
穿过几道喧嚣的街道,他那颗因紧张而加快跃动的心才稍稍平复下来,脑海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刚才陆九川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眸,以及自己苍白无力的解释。
谢翊晃晃脑袋,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可衣袍穿在他身上,宽大了些许,行动间还带着不属于自己的的檀香气味,都在无时无刻地提醒他昨夜逾矩与今日清醒后的逃避。
他拼命回想昨夜他倒在少傅府之后的事,却只捕捉到一些模糊又交缠的碎片。
这件事他不能骗陆九川,更不能骗自己。正因为他在乎,所以才不能在自己心意尚未明了之时,借着酒劲草率地给出承诺,这对陆九川不公平。
而随着谢翊的离去,少傅府内刻意维持的平静也悄然地消散了。
“先生,看样子君侯是直接回宫或者回自个府上了,没去找旁的人。”陆九川一早吩咐好的暗探跟着谢翊走了三条街,再远点恐怕谢翊便会发觉身后的尾巴。
在自己府里没有别的人,伺候的仆役也挥退了下去,陆九川难得不用再维持这幅谦和模样,面对着满桌精心准备的饭菜,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看他那个匆匆忙忙的样子,大概是进宫吧。”
陆九川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冷冰冰的眉眼忽地融化开,嘴角轻轻勾起,“那这样说的话,别人都能看到他今天的衣服了……”
这套衣服穿了出去,只要有心之人稍微打听一下昨晚谢翊做了什么,再看他今天这身衣服,便知道昨夜没回府的谢将军到底是在谁那过了一夜,身上穿的又是谁的衣服。
可能会有些结党营私、拉帮结派之类的议论,不过这一刻,在意识到这一点后,陆九川心底还是隐约生出几分幼稚的得意。
他下意识舔了舔唇,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阴差阳错一吻的触觉,柔软的唇带着冲人的酒气,以及在自己有意无意地引导下,对方生涩却未曾抗拒的回应。
这滋味,足以让人意乱情迷。
若是仅仅只这一吻也就罢了,陆九川只当酒后的一场意外,其心不轨的他无意拣了个宝贝回家,他仍可以守着自己的身份,以最亲近的旁观者去远远地看完他的一生。
靠着昨夜偷来的这点回忆,他也足以撑过以后漫长岁月的岁月,聊以孤寂。
可为什么他要说喜欢……在那样迷乱的时刻,用脆弱又认真地说出赤裸裸的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