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在前头引路,带着萧芾上了二楼,这是整个驿站最好的上房。店家走后,萧芾屏退了全部下人,“都下去吧,没孤的命令,谁都不准进来。”
房门关上,等房间只剩他一个人之后,萧芾这才放松紧绷的身体,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将使节搁在床边,脱掉繁琐的礼服,揉了揉用劲一整天酸痛的腰背颈,然后全身泄力往后一倒,仰躺在床上。
让他一直装着这幅镇定自若的气势简直比叫他死都难,更罔提这些人里面不少是皇后拨来的,他今日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明日就会送到皇后面前去。
“才是第一天,这日子怎么熬啊。”门外的仆役都在等着听候他吩咐,萧芾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能抱着被子在心里无声尖叫哀嚎。
躺了一会,他缓过劲来,恢复了些体力,换上一身干练的便装,走到窗边,打卡窗探出头确认楼下没人之后,鼓足勇气踩住窗沿从二楼跳下去。
巨大的冲击力从脚底传来,萧芾侧身一滚准备泄力,但一时紧张没把握好方向,扎进草垛里,发出巨大的动静。
萧芾没学过武身手也不算好,在战火中求生存,别的没有学,倒是练了一身逃跑的本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沾到的灰和干草树叶,抬头就与刚在喂马,听到动静之后跑过来看发生什么的谢翊对上视线。
“殿下……?”萧芾这时候难道不应该在客房中休息吗,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
再看他起身的位置与楼上客房敞开的窗户……谢翊有种不详的预感,他觉得自己那早亡的爹娘犹在眼前。
萧芾趁谢翊发愣的间隙拽住他的胳膊,他恳切地看着谢翊,比出噤声的手势,凑到谢翊耳边,“孤有件事拜托靖远侯。”
“殿下有事吩咐在房中传唤即可,为何……为何要以身犯险?”谢翊被扯得更远了点,环顾一圈见周围都没人后,萧芾才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说:“孤想请你帮孤去镇子上买壶酒,不要太烈的,一些花酿的就行——孤也不叫你白跑腿,靖远侯自己喜欢什么,拿剩下的银子买就好。”
谢翊一时摸不到头脑,萧芾身为皇子想要喝酒,难道不是一句话,周边各种的酒流水一样的往他面前送吗?
萧芾看出了谢翊的疑虑,掏出一把银子塞给他,解释道:“薛大哥是母后派来的人,母后觉得孤还小,不许孤碰这些——如果此事真被母后知道,孤会解释孤胁迫你去的。”
谢翊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碎银子,又看见萧芾满眼亮晶晶期待的模样,纠结再三,思绪乱成了一团。
就算是过去以命相抵,立下的军令状谢翊未曾这么拿不定主意。虽然将来陛下与皇后知道肯定会怪罪下来,他倒无所谓,萧芾可真会遭殃,但他不能真让这么巴巴地求自己的小孩失望?
那也太不是人了。
“银子不够吗?但孤身上就这么些银子了,剩下的都在薛大哥身上……”
谢翊一贯吃软不吃硬,最后在萧芾亮晶晶的眼睛注视下,他还是败下阵来。
“够够够,殿下这一把碎银子买下一家小酒坊都绰绰有余;殿下,我送你过去如何?这边不方便。”他说的过去是围墙另一边,那边没多少人,亲卫也到不了那,正是悄悄搞点吃喝的好地方。
“好!”萧芾激动地点头,好久没翻墙了,他还有点生疏。
谢翊用肩膀将萧芾推上围墙后,萧芾骑在墙头上朝他说了句“多谢”,随即一跃而下。
谢翊回来时,萧芾在那个犄角旮旯伸长脖子张望个不停,直到谢翊拎着两壶酒回来,才放心地坐回去。
这地方也不能算是有个位置,撑死算有个歇脚的地方,角落里堆着草堆和箱子,唯一的光源是前头屋子里透出来的灯。
还好今天的月光够亮,能看清,谢翊给萧芾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在他俩中间支了个木板,摆上用来下酒的牛肉,“殿下别介意,也就只能这样了。”
“无妨。”
烈酒入喉时,谢翊忽然想起之前在军营里打了胜仗时候万师齐饮的场面。火光跳跃,映照着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洋溢着劫后余生与胜利狂喜的脸庞。
不分官职也不分队伍,大伙围在一起勾肩搭背,能从南扯到北,在短暂却炽烈的欢腾暂时忘却掉战争的血腥与残酷。
而现在……
冰冷的月光无声地洒落,谢翊的无声叹气,目光落在对面正皱眉咽下辛辣酒液的萧芾身上——十几岁的年纪,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褪去的青涩,谢翊实在是不知道能与他说什么;并且要论纲常,他为君自己为臣,确实不好过多冒犯。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持续了太久,气氛有些尴尬。萧芾将酒壶放在木板上,微弱又沉闷的一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他扬起头望着天上洒下月辉的明月,皎皎明月映在少年的眼眸中,他试探地问出心中的话,“谢将军,北疆的月亮也是这样吗?”
谢翊的目光顺着他也投向天边的明月,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他答非所问:“在北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