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来时,脸上还带着几分难掩的惊恐。
楚芜厌皱了皱眉, 下意识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转头看了眼门牌。
其上确确实实写着“天字二号”。
并没有走错。
微微扬起的眉宇瞬间沉了下来。
楚芜厌大步走过去, 一把揪住小童后衣领将他从床榻上拎下来, 狭长的凤眸眯起, 透出几分凶厉。
“你在本王屋里做什么?说!”
对于这位仙族出身的妖王,诸多大妖家族早已心生不满,暗中磨刀霍霍。
百年来, 楚芜厌明里暗里经历的刺杀次数,早已多得难以计数。
这小童瞅着面生,沂海城鱼龙混杂, 难保不是哪个大妖家族派来的,特意挑个看着年幼的,好叫人放松警惕。
楚芜厌到底是万妖之王,这会儿拉下脸来,厚重的妖力瞬间倾泻而出,周身气息一变,威压顿显,着实有几分吓人。
小童长睫扑扇了几下,豆大的眼泪瞬间滚落下来,接着便是断断续续抽泣声。
他抹了把眼泪,壮着胆子道:“我、我叫念叶……方念叶……师尊叫我来给圣女殿下铺床……”
给阿凝铺床?
难不成是段简的徒弟?
楚芜厌嫌弃地皱了皱眉,问道:“你师尊是谁?”
“天、天璇宗三长老,段简。”
楚芜厌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这小子的心思还挺深,竟趁他与阿凝说话的间隙派徒弟来做这些不入流的小动作。
揪着小童衣领的手松了松。
段简收徒这件事,他倒是听迎风说起过。
当年万石村之事结束后,三长老宁妄下落不明,天璇宗面向九洲广纳修士,掌门师尊觉得天字山人丁稀少,便破例将段简提拔为三长老,还定要他收个徒弟。
难道就是眼前这位?
可是不对啊!
这事没有一百年也该有几十年了,可这小童怎么看也不过就十岁的模样。
心中的疑虑如蛛网一般瞬间蔓延开来,楚芜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压着小童的脚步,一步一步将他逼至门边墙角,追问道:“你当真是段简的徒弟?怎么会叫这么难听名字?黏液?谁给你起的?”
“不是黏液,是念叶。”方念叶被挤在两面墙的夹角处,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明明是来给圣女铺床的,怎么出现的却是个凶神恶煞的妖王。
他哭得视线都模糊了,还不忘重重咬过那两个音节:“念叶!是思念的念,叶片的叶……我的名字是师尊起的……”
念、叶!
楚芜厌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散去,心中分明已经有了答案,却依旧控制不住问道:“你师尊怎么给你起了这么个名字?”
“师尊曾有位师姐,姓叶,按辈分,也是我的师姑。可我这位师姑不幸亡故了。师尊说,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因为他思念她……”
思念。
叶凝
好!
好得很!
楚芜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烛火明暗间,唇角挑起的弧度深艳动人,然而目光却是近乎封冻的冷漠。
他早就猜到段简对叶凝的情谊并非同门师姐弟那般纯粹与单纯。
只是从前他体内封印了戾气,为了守护九洲,也为从师尊手里保住阿凝的性命,他必须拔情绝爱。
即便当时有所察觉,他也并未在意,也没资格在意。
可现在不同了。
体内的戾气不知所踪,他也不再是那个承载戾气的容器!他的一举一动也不再关系到九洲存亡。
如今,他就只是楚芜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