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身散发着充沛的热气,像是一筐等待出锅的蒸笼,隔着空气逼近。唯有一张还没完全长开的脸肆意描绘着年少的活力,仿若夏天一罐清清爽爽的气泡水,潇洒、开朗,不仅解渴还让人想要多多品尝。
“听说你喜欢我?”
“咳咳咳——”世初淳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想要糊弄过去,免得大家尴尬的想法,不巧撞上了糊弄学大师本人。这才意识到只有山本同学唬弄他人的份,没有他人敷衍他的说法。
要是阿纲的话,就算她说白天见到了流星,他也会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毫不怀疑,甚至十分可惜,没能与她一起见证。
与自己同行的人,正正好不是可以随意被应付的对象,令世初淳手足无措。好比挑破了脓疮的沉疴,暴露在表面,被殃及的池鱼只得尽快拿纸巾擦拭。
她解释自己并没有这个意思,那只是单纯的审美标准和个人喜好,并没有打算冒犯他或者云雀委员长之中的任何一位。
“是吗?”山本武按着后脖子,似乎只是一句轻喟,没发表什么看法。
两人并行,路过百年老树底部。树叶的阴影遮住男生发旋,他转过脸,小孔成像投射出的光斑在他流畅的面部线条流转,山本武笑了下,清朗的声音陡然转为轻扬,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而起。
“那看来我得再努力一点。”
往昔俱已矣,旧忆成新土。
眼前人不是山本武,西西里岛也不是充斥着欢声笑语的并盛中学。言笑晏晏的学生们走出校门,步向成年,成人世界的惊险和残酷会在历史的揭幕中再进一步体现。
那她呢,她是谁?以什么样的身份,坐在这里,接受着酷似往日同窗之人的求婚?
或许她什么也不是,连目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在思念存想下,由幕后黑手费心编造而出的幻觉。
或许她早就死在了不自量力地挑战横滨的黑夜,港口黑手党的五角大厦前。
更甚者……
在即将坠落悬崖的惊心胆战中,造成这些的元凶抓住她的手,像是抓住一只被火焚烧的蝴蝶。
“你怀疑一切。”
太多太多的似是而非,彰显着一梦华胥若隐若现。清醒着认为这是梦境,睡梦中误以为真实,要抽身而去,反倒弥足深陷。
是在亲近又独立的家庭成长,承担高强压的工作,几乎每段成长氛围都吝啬奖赏,苛责不顺。表现得好,不会舍得半分的表扬,但一百分里面扣了两分,一定要被指出来抨击教育。
如此贬低一万次,叫人习以为常到能维护住体面的同时,自我认同感低到极点。不可遏制地认为自己真的是这么糟糕的人,烂到需要同地底的淤泥共处。越受到压迫和不平等,越想要维持住岌岌可危的平衡,重构支离破碎的自尊,组建出井然的秩序维护身心,直到有朝一日终于维持不住。
“希望被认可,对恶言恶语沉默以对,好让自己受到喜爱。不想被一昧地贬低、打压,让自己时常觉得自身一无是处,又疲惫于永无止境地传达不到的疲惫。”
对自己好的人,加倍的好,又对此惶恐不安,担忧对方因自己的主动而忧心疏远。
平日获取的正面价值太少,不足以支撑起适量的自信,足够人挺直弯曲的脊梁。收获的负面反馈却满满当当,整日一遍接着一遍,仿似小刀拉肉,不偏不倚,正正好能让人的情绪崩溃。
“人偶小姐,我恳切地请求你成为我的妻子。”男人单膝跪地,言行举止显得多么的诚恳。若忽视他的言语,二人的姿态说是教堂内隆重举行的结婚仪式也不为过,“我会给我拥有的一切,除了忠诚与爱情。”
不管是客观陈述还是主观认为,这两者并不会由于累加的砝码轻重而减缓其中的伤害。那无不宣扬着她不配被爱。
被求婚的女方默不作声地望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