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船员们都从餐厅中出来,看到提兹在……说话,便都围在他身边坐下。大家对于血腥的祭祀充满恐惧、好奇和厌恶。
提兹道:“在春天的时候,我们会祭祀雷电之神祈求雨水。祭品要用孩童。”
“用孩子?”众人惊呼。
“孩子们被迫从他们的父母身边带走。”提兹皱了皱眉头:“在被杀死时,他们哭得越惨痛便越好,更能引起神的眷顾。”
“他们的心脏会被挖出来献祭给神。”
空气安静。
想到再过几个月,便又到了祭祀孩子的时候……大家都觉得通体生寒。
“我父亲小时候的玩伴,就这么死了。”提兹低声道。晚饭将他的话音托长,语调生疏中夹杂着悲伤:“他是个奴隶,才十岁大。”
“头一天他消失的时候,我父亲还以为他只是病了……第二天见到他,就是神庙里的一具尸体。”
“不过这个祭祀已经十年都没有了。”提兹安慰道:“至少我从小都没听说过。”
“太过分,孩子才那么小——”齐老八咬牙切齿:“连体面都没有吗?”
提兹艰难的理解了“体面”这个词,叹口气道:“被取出心脏而死,算不上最差的死法。在另一个节日中,人殉们会被剥皮而死。”
“剥皮?”顾季不敢置信。
众人也倒吸一口凉气。
被凌迟,就是大宋最恐怖的刑罚了。这里居然每年都要把人剥皮献祭!
“他们剥下来的皮,就是给神的祭品。他们的扭曲的惨叫声很恐怖,我不敢听。”
提兹的汉语不太好,描述出的画面反而更加诡异。在深夜里着他所说,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幅地狱般的骇人图景,大家都不禁打个冷颤。
“每个节日献祭的规则都不同。”提兹慢慢道:“不过这几十年少了很多,希望之后都不要有了。”
“就是不知道皇帝的旨意……”
顾季坐在旁边,火光的噼啪声伴着大家的话音,真真切切响在耳边。作为后来者,他却知道在历史上人殉并没有被终结。
直到阿兹特克帝国时期,人殉愈演愈烈,每年都有人因此而死。
大家越聊越悲伤,就不再说祭祀之事,转而降旗故事来,缠着顾季继续说白娘子传奇。
迄今为止,《白蛇传》是土著人们最喜欢的故事。顾季一直讲到白娘子和小青被法海抓走,故事结局才停下来。
土著人们对这个结局非常不满意。
作为崇拜蛇的文明,他们都希望白娘子和小青有个好结局。因此他们决定重新改出一版白蛇传,讲给土著人们听。
船员们也很同情白娘子,闹哄哄吵了一阵,所有人一致决定把结局改一版出来,直到夜深时大家才回去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难得轻松。
高仲开始了孜孜不倦的教徒打铁,围观在作坊前的人却有增无减;船员们有时去给高仲帮忙,有时留在住处聊天,还常常去帮书生们教学。
杭州、泉州和北方方言一起出现,差点把土著人教的语言系统混乱,最终被书生请走了。
雷茨最近终于放弃了手酸的磨巧克力。鱼鱼对可可的爱依然执着,只是现在梅西特里供给他们不限量、打磨好、未加调料的可可,省了雷茨这一步操作。
但即便如此,顾季也要求雷茨不准多吃,每天最多喝五杯。
既然不磨可可豆,闲来无事的鱼鱼只好再去织捕梦网。在羽蛇神的创意后,雷茨又用赤色丝线织了“飞龙在天”出来,正好带回去送给赵祯。
正因如此,当两日后大祭司派人上门拜访,想看看顾季的捕梦网时,雷茨十分慷慨的送出了基础款式一枚。
被派来的年轻祭祀千恩万谢,感谢顾季包容大祭司最近正在准备仪式不便出门。
第二日,他又带着礼物来感谢顾季,想必捕梦网的效果已经有提现。
平静的六日过后,终于到了祭祀典礼的日子。
每月惯例的普通祭祀不算大事,在街上看不到节日的痕迹。但神庙却肉眼可见的繁忙起来,古老而巨大的石像矗立着,祭司们低着头忙忙碌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