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母亲抛下的时候,小馍没有哭。
杀仇人的时候,祝熔琴没有波动。
加入组织执行各种任务的时候,祝熔琴也从不退步。
可这一刻,她却受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震撼,以至于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地往后退。
……那洞口里走出来的人,长着一张小孩的面孔。
是她本以为早就已经死去的童年玩伴,小蓉。
多年前的记忆再度闪现,当年,琴姨带着小蓉,在一个大雾天走失了。过了好几天,村里人在村子北面的山崖下发现了她们两个人的衣服。
——只有衣服,没有尸体。但既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就被当作死亡失踪处理了。
村子里的人猜测,琴姨是带着孩子一起去自杀的。
这种事虽然罕见,但在邻村间倒也不是没发生过。不想活的母亲,有时候会在临死前带走孩子。
至于究竟是不想活还是活不下去,就是个暧昧模糊的概念了。
“她本来就痴傻,谁知道傻子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带着闺女一块自杀也不奇怪。”
它们这样议论。
“还好给xx留了个儿子……”
它们这样庆幸。
祝熔琴想过很多次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都无从考证。
和祝焰不同,琴姨也是被拐卖来的人,但她早已经被折磨得失去了自己的记忆与人格。祝熔琴觉得那并不是装的。
琴姨是在那天突然清醒了么?
琴姨母女二人失踪的那年是2062年夏天,她们六年级,即将小学毕业。
几个月前一个寒冷的春夜,小蓉问:你说,我们能不能也偷偷去新洞神祭坛看一看?没准我们也能被保佑呢?
那天晚上,小蓉和她的家里人吵了一架,为要不要继续念书的事情。她的语文书被撕碎了,贴上胶带交给了小馍。
第二天两个孩子一起溜到了陆家洞,可在那里什么都没有看到,失望而归,自然也没有得到任何保佑。
后来的祝熔琴已经知道,那背后是赫丝曼公司的实验基地。
她们是不会从那里得到保佑的。
祝熔琴还记得自己见小蓉的最后一面。她说她不能再上学了,她眼睛里写着真羡慕你没有弟弟。但她在贺卡里认真地写了:恭喜小馍能够继续读初中。祝你前程似锦,红红火火。
小蓉把她的书包送给了她,尽管那只书包也很破旧。
小馍逃走时烧死了小蓉家剩下的人,后来小馍成为了祝熔琴。
祝熔琴在很多个夜晚都会想起少时玩伴的脸,她问:为什么我得不到保佑?
琴姨和小蓉失踪的地点是村子北面的山崖下,上方就是赫丝曼的实验基地。
曾经的祝焰向北面看到了污染,选择走进雾气里主动接触污染。
琴姨又在北面看到了什么,而选择带着自己的孩子走入大雾?
祝熔琴想到了洞神的故事。
薛无遗等人与她的思维共感,也第一次完整知道了流传在陆家洞村的、旧洞神故事的全貌。
传说有一些人,会在青年的年纪某天突然受到感召,走入山洞或者井中。旁人认为她们是被“洞神”选中了。
这些青年人会从此不吃不喝,直到死去。于是周围人就说,她们的灵魂被洞神接走了。
传说究竟本质上是在暗喻什么,就连本地人都不一定说得清楚。
然而如果这个地方后来有了污染,故事里写的事就很有可能会在现实里发生。
联盟手册细则写过,污染域中需要警惕宗教、传说、神话等等人类编织的故事。
因为它们很有可能会被人心投射,具象为“真实”的污染物。
薛无遗突然意识到,赫丝曼的行为很作死。
它们套用传说故事,大规模散布污染,建造了一个伪神。
……可是它们怎么知道,它们造出来的东西真的是它们想要的“新神”呢?
如果事实如此,它们的实验最后也不会失控了。
它们早该警惕的,在发现寄生者会无意识吸收当地传说、演化出相应特质时,就应该意识到——传说很有可能会在污染的世界里变成真实。
联盟有无数经验总结出“警惕传说故事”的规律,可彼时的赫丝曼实验才不过刚刚从a开始排序,它们“初生牛犊不怕虎”。
洞口里那个有着小蓉面孔的污染物闭着眼睛,表情平和。
“小馍?……你回来了吗?”
她轻轻地问了一句,向祝熔琴走来。
薛无遗等人面前,她也向她们走来,走出了洞口,走进了“现实”。
然后,她睁开眼,露出一双幽深无底的眼睛。
飘渺浩茫、无质无形,不可记录、不可捕捉,是为……
洞神。
第64章 三缺一 ◎(12)51:不来不来!◎
考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