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长衫,脸上仍然戴着银色面具,嘴角绷直,面色沉肃。
两人再次对视了一眼,那相似到近乎一模一样的凤眼令元溪一时怔住,忘了抬脚,忽然后背不知被谁推了一下,重心一个不稳,竟从船头跌了下来。
元溪不由尖叫一声,以为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个大脸,不想竟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脸贴在对方的胸口。
慌乱之下,她赶紧抓住了来人坚实而有力的胳膊,忙不迭地把头从人家胸口处抬起来。
银色的面具近在咫尺,她甚至能看清上面的每一条花纹。
那双上挑的凤眼平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已经这样注视过她千百次一样。
元溪心中蓦然一痛,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骆……骆公子。”
“小心些。”
依旧是沉闷沙哑的声线。骆公子将她扶好,立刻松手闪到一边,不等她道谢,便轻轻一跃上了船。
白术赶紧凑过来,抱怨道:“这群粗人,下个船都跟赶着要投胎似的,姑娘你没事吧?”
元溪摇了摇头,目光追随着那高大的背影,直到其消失在船舱口。
从寂寥乏味的船上一下子来到了生气勃勃的集市,元溪的心情不由欢悦了几分,将方才的意外也抛之脑后。她忽然觉得之前船停了那些次,而自己却因为心情郁郁、懒怠动弹而一次也没下来走走,真是大错特错。不过是和离而已,怎么能因此影响她好好过日子的兴致?
闻着街边散发的各种食物热腾腾的香气,元溪馋虫大动,拉着白术去了一家街头的早点摊子,叫了两碗薄皮小馄饨和一碟肉包子。
吃过早点,两人打听了药铺怎么走,便去买酸梅饮子,不想路上竟遇到了沐风,沐风一听,忙让元溪赶紧回船上歇着,然后一转身就马不停蹄地奔向药铺。
不过元溪也没听沐风的建议,反正距离开船还有一段时间,不去药铺,便在街上逛逛呗。然而这里终究是小地方,刚下船的时候看着新鲜,其实一会儿就逛完了。
见时间还早,元溪便领着白术走进一家茶馆,叫上一壶茶并几样点心,略坐了一会儿。
船再次向前行驶。
六月十四的月亮已经很圆了,遥遥的悬在夜空中,清冷而神秘。
除了守夜的,众人都睡下了,四周悄无人声,船只静谧得像一只漂浮在河面上的玉兰花。
元溪辗转反侧睡不着,索性披上一件衣裳,悄悄地推开房门。刚走到甲板上来,她便吃了一惊。
一个高大的白色背影正笔直地站在船尾。
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回你的船头去……回你的船头去……元溪在心里默默念着,却没有开口,也没有动。
似乎是察觉了什么,骆公子忽然转身,见到元溪一声不响地站着自己身后,似是受了惊吓,身子往后一仰,一手连忙扶住了栏杆。
元溪上前一步,“骆公子,小心些。”
骆公子稳住了身子,“深更半夜,你出来做什么?”
“睡不着,出来赏月。骆公子平常很少来此,今晚在这里做什么?”
骆公子憋了半晌,道:“这船是我包的。”
元溪垂眸:“是我唐突了。”
男人没说话,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元溪拽住了袖子。面具下的凤眼瞬间睁大了。
“你要做什么?”
“白日里公子帮了我一把,我还未道谢。”
“元姑娘太客气了。”
元溪没话找话,“你怎知我姓元?”
骆公子似是有些无语,“能上这艘船的人,身份我自然晓得。”
元溪迟疑了一会儿,“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们以前见过吗?”
骆公子摇头,“百年修得同船渡。我们同船而行,许是前世见过。我亦觉得姑娘面善。”
“听说骆公子不喜见生人,也不爱说话。今日一见,却并非如此。”
男人迟疑了一下,道:“元姑娘给我一种亲切的感觉,第一次见到便有故人之感,这才多说了几句。”
元溪浅笑道:“既然如此,可
否请教公子几个问题?好教故人重识。”
男人目露警惕,但点了点头。
元溪:“不知公子名讳?”
骆公子抿了抿唇,半晌道:“骆宇白。”
“看起来不像。”
“……哪里不像?”
“这个名字书生气重了些。”
“名字是家父所起,徽商重儒。”
元溪点点头,“为何不问我的名字?”
骆宇白转过身,背着手,“女儿家的闺名,我怎好问?”
“你觉得我无礼?”
“……没有。”
“敢问公子年岁几何?”
“二十有四。”
“不像,我以为起码有三十了。”
“……我生来老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