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澈呲牙咧嘴地给自己点了支烟,若有似无地望了易铮一眼。
他不觉得易铮现在的状态是正常的,至少从车厢里那股浓的熏人的烟味就可见一般。
但尽管易铮不说,曲澈大致也能琢磨出大致的原因。
对方没有找到学校那里去,那种方法虽然便捷,但是涉及到宋澜玉,消息总归会传到易家和宋家的耳朵里,多多少少会将赵之禾扯进来
想到赵之禾,曲澈便咂了几口嘴里的烟。
他站在易铮的旁边,好似又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赵之禾的香味。
可还没等他脑子里勾画出那个人的脸,身旁就传来了一道发动机轰鸣的声音。
易铮车前的大灯在黑夜中划出一道刺目的亮,连车带人便随着那道声音消失在了原地,而在曲澈发愣的瞬间,身后有保镖按上了他的肩膀。
“曲先生,少爷让您在十分钟之内赶到这里。”
看着那截不可能的距离,曲澈扯了扯嘴角,下意识道。
“我要是赶不到呢?”
保镖面无表情地回他。
“少爷说,您要是赶不到,那么在之禾少爷回家之前,您都可以在池子里泡着清醒清醒,顺便照照镜子。”
曲澈望着保镖那颗光秃秃的脑袋,月光下,那张含着烟的脸便笑着抽搐了一下。
“知道了。”
易铮这是在明晃晃的迁怒,还是演都不演的那种,曲澈碾着牙想。
已经是凌晨五点了,易铮顶着满眼猩红的血丝,站到了宋澜玉名下的最后一处房产门口。
看着空无一人,满是灰尘气的屋子,他碾碎了鞋底的那只烟,对阿成说出来今晚不知道第几次说的话。
“砸了。”
阿成看着他走出去,给身后的保镖让了路,估计是五倍工资给他们打了鸡血的缘故,这群保镖熬了一晚上,干起这些活反倒是越来越卖力了起来。
这一晚上,易铮查了宋澜玉可能在的所有地方,就连李教授名下的屋子都被他翻了个遍,但还是没有找到赵之禾的影子。
阿成也就看着处于暴怒边缘的易铮,招呼着保镖砸了宋澜玉名下的所有房产,包括宿舍。
他望了眼被踹得稀烂的玻璃桌,路过了被毁的彻底的监控器,跟在易铮身后适时劝道。
“您还是先休息吧,明”
那张满是狼狈血色的脸转头看了他一眼,阿成便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望着地不再出声。
他十四岁的时候就进了易家,算是看着易铮和赵之禾两个人一起长大的。
阿成话少,人也比较木讷,在赵之禾来到易家之前,易铮的性格远远比现在还要恶劣数倍,没少想过方法整他。
似乎看着别人难受,就是这个性格恶劣的少年最想做的事。
但尽管易铮做足了一个讨厌的人能做的所有事,却是从来没有人说过他一句,没有谄媚,也没有斥责,没有任何的反馈。
仿佛易家这个唯一的孩子做什么,都像是砸进海里的一粒石子,没有任何的回响。
所以阿成觉得这很奇怪,但是在易家做了一辈子管家的父亲告诉他。
“阿成,小少爷不是个坏孩子,他只是”
两鬓花白的中年人没有说完后半句话,最后也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如果他再捉弄你,也别说话,跑开就好”。
阿成不知道父亲那句话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起初对于易铮的这种行为是有气的。
他甚至觉得易铮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孩,时时刻刻朝着全世界宣告他的存在,至于别人想不想知道他这个人,则根本不在这个小孩的考量范围之内。
但那种想法还是在某一天发生了改变
有天易铮撞见他被其他保镖勒索抢钱,阿成那时候个子小,便被打倒在了地上。
他原以为易铮会面无表情地离开,但对方却当场拿着石块,砸烂了那个保镖的头。
“蠢货,抢东西都不会。”
自从那句话从易铮的嘴里丢下来后,便再也没有保镖欺负过那时个子还不是很高的阿成。
而他也再也没有因为易铮偶尔的恶作剧,露出过一丝反抗。
在阿成不知道的时候,他也渐渐融入了易家的那滩死水,成为了一个怎么敲都不会给出反应的钟。
自那之后,易铮似是失去了对他的兴趣,也将他当成了空气。
只是偶尔在晚上的时候,像定点刷新的npc一样,准时去喂几口池塘里快要涨死的鱼,便在月色下,抱着舅舅给的书回了卧室。
而阿成也再也没有等到那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砸到裤脚的石头
直到在几年后,易铮突然接连发了一个月的烧,把向来礼佛的易老太太吓得直说他是撞了邪。
第二个月,死气沉沉的易家便像是被砸进了一颗激起涟漪的石子。
那是一个和易铮一样大,却比易铮还要倔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