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礼结束后的次日。
陆川西婉拒了庆功派对,和何屿并肩漫步在傍晚的塞纳河畔。
何屿侧头看了看身旁沉默不语的陆川西。
“拿了大奖,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陆川西脚步顿了顿,目光望着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河面:“其实,十年前,我也来过这里。”
“哦?”
“拿了一个新人奖,严格意义上不完全属于我一个人的新人奖。”陆川西的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时候站在台下,看着那些拿到最佳导演的前辈,我心里就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能拿到那个奖,我应该会……开心得疯掉。”
“所以你才义无反顾地抛下那些荣誉,进修导演,重新开始?”
陆川西没有回答何屿的这个问题,而是叹了口气:“没想到真拿到了,反而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是因为川哥?”何屿试探道。
“嗯。”陆川西没有否认。
“川哥,还没联系上吗?”
陆川西摇了摇头,眼神黯淡:“没有。”
“老何,你说…喜欢和讨厌是可以共存的么?”
何屿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人的感情本就很复杂。有时候,越是喜欢,越是在意,说出口的话反而可能越伤人,表现出来的也可能是排斥和讨厌。就像刺猬一样。”
“是啊……”陆川西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了什么。
何屿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劝道:“既然你这么担心他,在乎他,为什么不去找他?当面问清楚,把一切都说开。总好过在这里胡思乱想。”
“找他?”陆川西苦笑一声,“他都拉黑我了,更何况他心里根本没有我。”
“你怎么知道他心里没你?”何屿反问。
陆川西的脚步停住了,他望向远处的河面:“他亲口说的。说他喜欢的人,已经死了。”
“所以我怎么去跟一个死人争呢?”
“更何况,我连承认自己弯了的勇气都没有。”
何屿怔住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夕阳终于完全沉入地平线,河对岸的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碎成一片摇曳的光斑。
过了很久,何屿的声音在晚风中响起:“承认自己是同性恋,挺难的,别说你,我也是被迫才才跟家里出柜。”
“不一样,我是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
“心理阴影?能聊聊吗?”
“抱歉,我还没做好准备。”
“没关系,不过,陆哥,既然你现在都承认喜欢了,那为什么不试试克服心理那一关呢?”
“克服?”
“是啊,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不行?”
“还有就算川哥心里有别人,你都没有真的去争取过,又怎么知道争不过呢?就好像这落日,明知道它终究会沉下去,可此刻,还是有这么多人争相恐后地从世界各地赶来,不就是为了这独一无二的美景?明知不可能,都不想错过,这大概就是我的爱情观了。也是我想劝你的。”
陆川西听完何屿的话,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眼前的景色。
塞纳河的波光、远处的铁塔、还有河畔沐浴在暮色中相拥的情侣……
此情此景,猝不及防地将他拽回到那片被朝霞笼罩的草原牧场。
他好像又看到了沈重川策马飞奔的背影,看到他赢下比赛后,朝着自己露出的那个灿烂的笑容……
那一刻的心悸,如此清晰,又如此遥远。
“所以,陆哥,如果是我……如果那个人对我真的很重要,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试的。就算最后的结果是坏的,也好过将来某一天,因为自己的懦弱和犹豫,后悔一辈子。”何屿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道。
后悔一辈子……
是啊,既然都承认喜欢了,怎么就不能争取,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克服心病,而不是一味的逃避隐藏。
他得先找到沈重川,当面问个明白。也把也把自己所有的心里话告诉他。
就在他下定决心,准备立刻找侦探去查沈重川下落的瞬间——
“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陆川西的心没来由地一紧,会不会是沈重川?
结果打开一看,是王磊。
“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王磊的声音有些嘈杂:“陆导,一个坏消息……是……是关于沈老师的……”
“沈重川?他有消息了?”
王磊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他他出事了……”
陆川西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沈重川果真出事了,怪不得一直联系不上:“出什么事了?严不严重?我马上订最近的航班飞回去。”
王磊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重起来:“来不及了,陆导。”
“什么叫来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