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杰也来旁听庭审,见状赶忙搀住姚鹤林,安慰地说:“六年不算长,亦可年纪还小,等出狱的时候也还不到三十岁……您放心,一切有我呢。”
姚鹤林来庭审现场,就是为了能见姚亦可一面。判决生效之后,她就要从看守所转到监狱服刑了。
他稳住身体,向着姚亦可走过去,喃喃地叫着她的小名。
可姚亦可竟然十分决绝,一眼都没有回头看过。
庭审之后,姚鹤林由鄢杰扶着走出去,找到沈启南,有话要同他说。
沈启南着黑色的律师袍,站在走廊上身形挺拔,左胸前别着的律师徽章在光下微微一亮。
他把提包交给随行的关灼,让他先去开车。
“等亦可到了……监狱,”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姚鹤林还是生疏,连声音也放低了,“我就能去看她了吧?”
沈启南看向姚鹤林,发觉他脸上皱纹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深许多。
“对,转入监狱的时候会给家属发一份入监通知书,之后会告知你每个月的会见日是哪天。监狱的生活条件要比看守所好一些,不用特别担心。”
鄢杰说:“那我能申请去看她吗?”
“不行,”沈启南平淡地说,“只有配偶和家属可以会见。”
鄢杰点点头,又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倒是姚鹤林拂开鄢杰搀扶他的手,站直身体,神色一敛,竟向着沈启南深深鞠了一躬。
鄢杰还愣着没反应过来,沈启南已经侧开身,没有受姚鹤林的礼。
“沈律师,亦可的案子,我真的谢谢你。”
沈启南只是说:“我是姚亦可的委托律师,这是我分内的事情。”
他礼貌颔首,随即从走廊上离开。
走到外面的时候,阳光无遮无拦地照射下来,沈启南忽然想起了杜珍如。
这个帮助过他的,曾令他像对母亲一样憧憬珍重过的女人。
沈启南上高中的时候因为打人而被学校开除,差点背上案底,没有学校敢要他。
福利院供大家读书,那也仅限于公立学校。
私立学校收费高昂,福利院怎么也不可能为了让他转学而交这笔钱。
那时距离高考不多不少,还有一年。
那个盛夏蝉鸣聒噪,热得人眼前眩晕。
沈启南走进一家不需要看身份证的黑网吧。
里面光线昏暗,烟雾缭绕,二楼有一间很小的厕所,半关着门,地上便溺横流,恶臭熏天。
沈启南坐在其中一台电脑前,指下的键盘缝隙里满是烟灰和油腻。
别人都在大呼小叫地打游戏,他在查燕城本地的高考政策。
通过合格考,拿到同等学力证明,就算没有高中学籍也可以参加高考。
他把查到的信息抄在笔记本上,走出网吧,身上的白t恤已经浸满烟味。
高三的大部分课程已经被压缩到高二学完了,沈启南觉得,剩下的一年,他自己复习也没问题。
他把书和资料都带回去,每天安排好时间,从早自习到晚自习分毫不差,跟在学校里没什么两样。
两个月后,杜珍如出现在福利院。
那时她的离婚风波正愈演愈烈,可杜珍如不大出现在人前,反而醉心于做慈善,盖小学,捐图书室,给福利院的残障儿童捐款,资助一些品学兼优的孩子继续完成学业。
也包括沈启南。
虽然他觉得,品学兼优,他可能只占到后者。
杜珍如想办法把他转学进燕城最好的高中之一,他在那里知道人外有人,世界之外还有更大的世界。
福利院里的老师怕他有落差,但沈启南的成绩反而更好了。
高考出分之后,他甚至还能报更好的大学,但他选了政法大学的王牌专业。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杜珍如特别高兴。
她把通知书复印下来,装在相框里挂在书房的墙上。
杜珍如对他笑:“我就知道你能行。”
那也是在盛夏,阳光照在她脸上身上,钻石一样折射光芒。
哪怕是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沈启南也觉得,自己拥有的已经很多了。
直到十数年后的此刻,他还是记得那时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还上了杜珍如的人情,沈启南心里的那本台账上面有这一笔,字迹清晰,经年不褪。有些东西划不去,也没必要划去。
他说这是他的分内之事,不仅仅是作为律师面对自己当事人的职业道德。
抛开职业,这也是他在心里对已故的杜珍如的一个承诺。
他会尽自己所能,来帮助她的女儿。
这段时间,林阳那个职务侵占的案子也有不错的进展。
沈启南去面见了承办此案的检察官,建议检察院对本案作出不起诉决定。
他向林阳和林太太都分析过利弊,不是非要梗着脖子拿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