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拘束了。陈溱握起他的手,缓缓展开手指,才发觉他的掌心布满冷汗。
萧岐低垂着眼睫,道:不是拘束,是觉得随随便便太不珍重你。
陈溱摩挲着他的指节,道:且不说我乐籍出身,罪人之后的身份,单是你母亲那里,便难以说通。
若萧岐只是江湖子弟,或者说只是个寻常人家的清贵公子,那一切都好办。可他偏是淮阳王的嫡子、太后的亲孙。宋华亭嫁与萧敦,付出了终生不得踏出王府的代价,陈溱自问做不到宋华亭这般。
她有强健的羽翼,天生就该属于九万里长空,那一方小院太过狭隘,不是她该栖息的地方。她其实从未想过能堂堂正正地和萧岐成婚,但又实在舍不下他。这般想着,握着他的手便紧了几分。
萧岐覆上她的手,道:那些你都不用管,交给我。
烛火映照下,他的目光明亮坚定,陈溱不禁怔了一瞬。萧岐好像总能让她感到安心,让她觉得只要有他在,她便可以高枕无忧。
这可有些不妙。
片刻后,陈溱轻笑道:你应付得了吗?
萧岐抚着她的手,道:信我。
夜静风凉,烛火昏昏,两人互相倚靠,渐生困意。萧岐抚了抚陈溱鬓发,柔声道睡吧。
陈溱点头:那你好生歇息,别再往边上躲了。
她其实很想亲亲他,可又怕惹得他无法安歇,便捏着被角挪到了最里侧,背过身去。
萧岐这才松了一口气,熄灭炕头的烛火,和衣睡下。
村里的老人卯时就起来吹拉弹唱吊嗓子,比枝头的鸟儿都早。陈溱被这更唱迭和的乐声扰得悠然转醒,借着熹微晨光瞧见萧岐正屈着一条腿坐在炕沿。
萧岐向来坐得端正,陈溱心中犯嘀咕,揉着惺忪睡眼问:怎么了?
萧岐有些不愿讲,纠结片刻,极为艰难地道:抽筋。
你还在长个子呀?陈溱坐起身,拥着被子靠起墙头,朝他眨眼道,听说,正长身体的男孩子最忌贪恋美色了。
她刚刚转醒,长发披散,衣襟微乱,裹着被子说这话时,言语间调笑的意味不言而喻。
萧岐面颊微热,低着头道:我是冷的。
陈溱瞧了瞧被自己卷在身上的被子,心中稍愧,但还是吐了吐舌头道:让你离那么远。
同榻而眠,萧岐哪敢往她跟前凑?只庆幸这一夜总算是熬过去了。
两人收拾好床榻,梳洗过后推开房门,老两口已经把朝食备好了。
不过是馏了几个窝头,蒸了碗蛋羹,拌了两小碟凉菜,四人却吃的津津有味。
黄狗溜进屋里,卧在桌旁摇尾巴,那几只小狗却被门槛挡在外面,呜呜叫唤。
刘婆给狗掰了块儿窝头,抬头便瞧见两朵泪花在陈溱眼中打转。她连忙对刘公道:屋里烟熏眼睛,你去把帘子掀开。
陈溱抬手擦了擦眼,笑道:没事,只是有点想娘。
萧岐闻言一顿,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
刘婆不知其中缘由,想起了自己远嫁的女儿,便拍膝笑道:哎哟,这么大的姑娘还想娘,以后嫁了人还得让你娘跟去婆家啊?
陈溱搁箸道:婆婆说笑了。我娘若是活着,应当和婆婆差不多年岁吧。
刘公刘婆闻言,相视一愣,刚要出言安慰,便听陈溱道:若非家中遭遇变故,谁会千里迢迢去东山拜师学武呢?我与柳师姊同命相怜,如今来到她故乡,理应替她扫扫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