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公把埙搁好便去端盆洗菜,刘婆招呼二人在桌边坐下,问道:瞧你们的衣着打扮,像是江湖中人?
习武之人身姿与常人不同,萧岐又带着兵器,陈溱自知瞒不过,便道:婆婆眼力好。我跟我师弟是碧海青天阁弟子,奉师命前往妙音寺拜会空寂方丈。
她说罢又取出一锭银子来,道:还望婆婆行个方便。
阿弥陀佛,举手之劳而已,怎能收你们的钱?你们留着赶路吧。刘婆把银子推回去,又道,只是,我老两口膝下唯有一个女儿,如今女儿嫁了,便空出一间屋子。这两间房,咱们四个人该怎么睡?
两人在淮阳王府都是歇在一处,陈溱便不暇思索道:我们挤一间,不打紧的。
那刘婆却掩着嘴笑了,道:七岁不同席,便是亲兄妹、亲姐弟都不行,何况师姐弟?不如这样,姑娘你跟婆婆睡一间,你这师弟便跟我老伴儿睡一间。
二人闻言一怔,不由面面相觑。他们来柳家庄是为探寻梁王府旧事,夜间定要商量一番,和这对老夫妻睡在一起恐是多有不便。
一旁的刘公举着个水灵灵的丝瓜,朗声笑道:丫头,婆婆逗你呢!还不说实话。
见陈溱和萧岐面面相觑,那刘婆竟掩着嘴笑了,道:小情人出来借宿,哪对不说是兄弟姐妹?
若二人真是寻常友人,问心无愧便也罢了,可他们这两个月来朝夕相对,情谊渐浓,听到小情人三字瞬时赧颜。
陈溱将计就计,索性低下头,绞着手指道:婆婆心里都明白,还非要人家说出来,真是羞死人了。
虽是临场做戏,但陈溱甚少露出这般小女儿姿态,莫说刘婆抚掌大笑,就连萧岐都听得心神一荡,面红耳赤。
刘公捞起丝瓜搁在案板上,又对刘婆道:姑娘家脸皮薄,你惯会逗人。
刘婆回他一眼,又对两人笑眯眯道:放心,婆婆不跟别人说。只是那件屋子久不住人,炕上堆满了东西,我得先去拾掇拾掇。
陈溱跟着起身道:我帮婆婆。说罢又示意萧岐去给刘公搭把手。
卧房不大,因久不住人,杂物都堆在炕上。陈溱一边帮刘婆收拾一边留意,可炕上堆着的无非是衣裳、铺盖、针线篓,瞧不出什么来。
陈溱见屋后有个佛龛,里面供着个铜菩萨,便问:婆婆信佛?
刘婆停下手中的活,合掌道:阿弥陀佛,我们整个村都是信观音的,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可灵验啦!
见她虔诚,陈溱便跟着合了合掌。她少时拜在碧海青天阁门下,却不信道,但也不信佛。神佛若真灵验,她爹娘当年又怎会遭难?信神佛还不如信手中剑。
正拾掇着,刘婆忽问:我们村有个丫头,十多年前也去了碧海青天阁,你可认识?
陈溱道:不知婆婆说的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
那丫头是俞西大侠柳天禄的女儿,名字好记,正是碧玉妆成一树高的玉成。刘婆道。
陈溱心道果然,便答道:认识,柳师姊如今是掌门的亲传弟子,学有所成了。
刘婆闻言舒了口气,道:那便好,那便好!
陈溱见刘婆提起柳玉成时神色有异,便明知故问道:她既然是俞西大侠的女儿,为何不跟父亲学家传功夫,而要去碧海青天阁呢?
刘婆叹道:你不知道,她爹早死了。
怎么死的?
陈溱追问。据柳玉成所说,柳天禄是死在顾平川剑下,正因如此,当年柳玉成见她拿着拂衣,便二话不说和她打了一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