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郁长安的实力,纵使不敌,也不会毫无声息地受制于人。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郁长安察觉到了某种危险。
若强行反抗或维系联系,恐会将巨大灾祸引向迟清影。
所以他才选择如此决绝的方式,孤身断联。
迟清影早看出玄苍龙氏背后另有主使,能将他们二人逼至如此境地,甚至连主奴契约都能强行遮蔽,对方必是散仙无疑。
而且绝非寻常散仙,至少是中阶以上的存在。
不可能是玄苍龙氏的那位新晋四劫。
迟清影也曾想过,玄苍龙氏掳走郁长安,是否为献祭其血脉,助那散仙渡劫。
但无问送来的情报中有言,散仙之路,每一次天劫都凶险万分,其威能堪比真正的飞升雷劫,过程动辄持续数年之久。
并且,每次成功渡劫后,都需要漫长时间来打磨仙元,耗时数十乃至上百年都是常事。
推算时间,迟清影两人刚到核心区域时,敖洄应当已然渡劫结束。
眼下他仙元未稳,正需打磨,若强行分心出手,不仅风险巨大,更可能引发反噬,境界跌落,千年苦修付诸东流。
更何况,郁长安身负上古龙骨,对世间一切妖族,甚至包括龙族散仙,都有着天然压制。
一个刚刚勉强渡过天劫、境界未稳的龙族散仙,不太可能冒如此巨大的风险,去强行出手。
既非敖洄,那幕后之人又会是谁?
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地盯上郁长安,究竟所图为何?
是龙骨血脉,煌明剑意,还是先天五灵根道体?
迟清影眉头微蹙。
更令他在意的是,这一切……为何全然偏离了原书轨迹?
静室的禁制传来一阵波动,客栈侍者恭敬的声音自门外响起,说有访客求见,并呈入一枚信物。
迟清影目光垂落,见那玉符上正刻着万法宗的特有纹路,沉默一瞬,撤去了禁制。
不多时,两道身影先后步入客房。
当先之人气息未平,正是匆匆赶至的慕青绝,紧随其后的,则是龙华宴上曾出言相助的那位万法宗弟子。
“迟师弟!”慕青绝快步上前,原本的沉稳面容带着灼色,“你可还安好?”
迟清影微一颔首,清冷目光落向慕青绝身后之人,嗓音平静:“今日宴上,多谢阁下出言。”
那人闻言,略有讶异,似未料到在宴会上那般锋芒毕露之人,私下却是这般持重知礼。
他当即拱手回礼,语气平和:“分内之事,何足言谢。在下凌惊弦,与青绝师出同门,亦是万法宗万卷峰弟子。”
慕青绝这才想起引见,连忙补充:“迟师弟,这位正是我万卷峰一脉的首席师兄。”
迟清影观其气度,隐有领袖之风,加之能代表万法宗出席龙华宴,心中对其身份早有猜测。此刻得到确认,也只淡然应道。
“迟清影。”
此刻不是闲话之时,慕青绝眉头微蹙,劝道:“此地仍是龙域腹地,耳目众多,并非久留之所。迟师弟不若随我与大师兄先行返回宗门驻地,再从长计议。”
迟清影却缓缓摇头:“我若此时回去,恐为宗门招致麻烦。”
慕青绝急道:“师弟不必顾虑太多!峰主得知此事后,已亲自前往宗门上报,恳请散仙老祖出面斡旋。若有老祖亲临主持大局,此事定能……”
迟清影沉默一瞬,却道:“我已等不得。”
他雪袖轻拂,两枚刻有他与郁长安二人名讳的弟子信物被轻轻推出,落在慕青绝身前桌案上。
“我尚未行入门之礼,名录未载。此后所为,皆是我一人之事,由我独自承担。”
他转而望向凌惊弦,眸光清冽如寒泉:“凌师兄在场亲见,我已在众人面前坦言,对郁长安种下了妖奴契约。”
慕青绝闻言神色一震,显然未曾料到会有如此惊人变故。
一旁静立的凌惊弦却在此时开口。
“迟师弟,我与青绝虽生于核心区域,长于峰主座下,未曾游历过内外域诸天万界。但当代万卷峰主,正是自周礼大世界而来,亦是如今万卷宗主莫云道尊的同脉师弟。”
他稍稍停顿,见迟清影目光微动,才继续道。
“当年,莫云宗主为践行有教无类之理念,甘愿留守,放弃了前来核心区域的机缘。而峰主原本性情孤高,一心向道,无意俗务,却主动请缨,执掌万卷峰——所为的,不过是能在此处,为每一个从万卷宗而来的弟子护道前行。”
迟清影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
提及万卷宗与莫云之名,终是让他周身的冰冷隔阂有了一丝松动。
“大师兄所言句句属实!”
慕青绝也紧接着道。
“师尊临行前特意嘱托,命我务必护持两位师弟周全。我万卷峰一脉虽弟子不多,亦无散仙老祖坐镇,却是因历代前辈皆惊才绝艳,早已相继飞升上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