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浑身冰凉,我抱着她躺在床上,仿佛和她一起坠入冰冷海水,在滔滔浪潮中下沉。
她要我们都放开她的手,她要一个人往海底坠去,偏还要祝福我好好生活下去。
我想起第一次看见她之后和江渝打电话时,江渝泣不成声地对我说,“但我们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不救她呢。”
顾晚霖,你的朋友们不能,我更不能。
我找到她的手,紧紧握住,“顾晚霖,你这样,我没法过好自己的生活。”
“你今天说了很多,顾晚霖,我当然为你感到心痛,但是我也稍稍觉得放心了一点,这几个月以来,我最怕的就是你什么事情都忍在心底不说,你今天愿意说出来,真的做得很好。”
“我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跟你说些废话,说生命还是很美好的,因为我们都知道生命很多时候一点都不美好。”
“我知道你每天都很辛苦很疲惫,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我觉得或许过去一年来,你的父母在焦虑之下,有些急于求成了。”
“我相信孙主任跟我说的,也一定都和你说过的,你说的那些你暂时做不到的事情,可能需要你换一种实现的方式,它也许跟你以前使用自己身体的习惯不太一样,要你重新探索和学习新的方法。”
“我知道这很辛苦很困难,也需要一段时间,但你可以做到的。你的身体真的受了很严重的伤,它需要很长的时间慢慢恢复,我们再多给它一些时间,多一点耐心好不好。”
“顾晚霖,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正常,没有哪种生活是正常的,也没有什么样的身体才是正常的,’正常’和’完美’、’典型’一样,本来就是一种社会建构的概念。这个道理我相信你明白,很久之前我们还一起讨论过,只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谁都很难接受,我理解的。”
“所谓’健全’的人,谁的身体或者心理健康没有这样、或者那样大大小小的问题呢,谁又能永远’健全’下去呢,’健全’不过是一种暂时的状态罢了,如果把人的一生拉长来看,我们所有人最终都将经历’不健全’。”
“我不是想否认你正在经历和克服的痛苦,我只是想说,’正常的生活’本来就是立不住脚的伪概念,所以我们的目标也不必放在在它身上,我们只是要适应你身体发生的变化,换一种完成的方式,达到同样的目的。你过去能做的事情,以后也可以做到。”
“我看过的那些,你肯定也自己查过了对不对。有很多伤在你这个位置的人,甚至还要高一些的人,还是可以环游世界,尝试滑雪滑翔伞那些极限运动。只是囡囡,你要给自己一些时间,不要对自己太苛刻了,好么?”
“在这个过程中,可能有一段时间你还是需要别人的帮助,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护好你的身体,让它在最佳状态里慢慢恢复。像这次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好不好。出院之后,我们让护工陪你住一段时间可以吗,这样接送你去复健也方便。”
“我知道这个过程会有点漫长,还有很多困难要克服,你不用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不喜欢和护工一起住,我可以搬过去陪你适应一段时间。我知道你已经非常疲惫了,你不想继续下去了我可以理解的,你不要觉得连我都不愿体谅你……”
“我承认,这样要求你是我太自私了,但是你可以不可以再稍微等等看,或许等你可以自己做更多的事情的时候,你的想法和现在就不一样了。”
“不要再把我从你身边推开了,不要留下我一个人了,顾晚霖,求你了……”
我咬牙挤出最后三个字。曾经失去她的懊悔与痛苦,和即将抓不住她的孤独与恐惧,过去与现实交汇织成一张细密的长满尖刺的藤网,缠绕上我的心脏又猛得收紧。
我只感觉痛得忘记如何呼吸,把脸贴在她的颈后,喉咙里滚烫的一团,化作难以抑制的呜咽声,湿热的泪水从眼角溢出,又从她的皮肤上滑落到被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