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力侧过脸,想躲开行凶者恶心的触碰,“滚开……”
可她无法动弹,绝望压过全身骨折和挫伤的疼痛,占据索菲斯的身心。
法比奥双手贴住她的两颊,垂首对视,“作为顽强生命力的奖励,让我帮助你减轻痛苦的记忆吧。慢慢的,忘掉——”
话语带有魔力般,索菲斯似乎真的忘却了濒死感,连带着她的整个人生,慢慢抹去痕迹,出现大片大片空白,等待有人去填充色彩。
头骨腾空,后脑的血管流淌的更快。一瞬间,血腥气味浓郁地连她人类的嗅觉都能捕捉到。
行凶者几度变换神情,成功说服自己反正这个人类必死无疑,身下的血液足够作为她失血过多而亡的证明了。
于是法比奥停止对嗜血本能的克制,渴望甘美液体的欲望夺取身体的掌控权,他张开大口,露出白色锋利的獠牙,向索菲斯的脖子狠狠咬下!
皮肉绽开的痛楚有别于撞击产生的钝痛,颈动脉太过靠近大脑,痛苦像把利剑刺入索菲斯的心脏,激发出她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活下去,想办法活下去——
□□沉重虚弱,索菲斯的意志仿佛脱离身躯,由虚无中化出一道具象形态,外形接近手掌。她的视线呈现出幻觉,法比奥的头部缠绕着血色丝绒团,操控他的每根神经。
这些丝线在控制他吗?索菲斯具象出来的意志是无色的,而且受她控制,所以索菲斯下意识猜测,她大概可以触碰到红色丝线。
况且眼下也找不出其他办法了。索菲斯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彻底脱离身躯,它们于虚空中凝聚成一股力量,狠狠攥住缠绕着法比奥的血色丝绒团,拧成只有一克拉钻石的大小,然后往夕阳落下的方向狠狠丢出去!
法比奥猛的向后推开,好似背后有人用力拉扯退后,他红色的双眸出现茫然。
索菲斯的心脏越跳越慢,几近消失,她的视线陷于黑暗,唇齿青紫,这副人类躯体马上要结束使命。
“滚开,远远的滚开!”——索菲斯最后一条遗言发布。身边带起阵轻风,法比奥果真如她所愿,离开了。
失去目标后,索菲斯顿时松懈,她无力再操控的意志,那些透明的丝线原地散开,化为难以感知的虚无。
索菲斯知道自己快死了,因为她陷入了地狱。
“好遗憾。”她想,人生还有那么多空白尚未填满。
2005年5月2日,索菲斯?卢卡短暂的人类生命,随着那一天灿烂的夕阳,一同落下。
她于无人知晓处,走向生命尽头。
享年22岁。
——
2005年5月5日,意大利沃尔泰拉城远郊山崖底部。
历经两日阴霾,第三天的清晨终于迎来霞光划破云层。幽静了一晚的树林在清晨重新活跃起来,虫叫鸟鸣,枯枝折断,草地上踩过小型动物。
我下地狱了吗?
三天前的死亡没能带来安息。
索菲斯的喉咙口如同被人灌下岩浆一样,割裂血肉与细胞的痛苦顺着血管流向全身,她的灵魂坠落到传说中的业火中央,接受地狱焚烧的审判。
万般疼痛折磨地她悔过生前罪孽,内心每一次邪恶的思想,但她实在觉得,自己没有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凭什么死后要遭受如此惨绝人寰的折磨呢?
哪怕虚弱到极致的身体,濒死的力量也无法抬起一根手指的身体,受到这番折磨后,尸身也撕扯着最后的力气痛苦嘶叫。那声音比野兽听起来更凄厉。
直至第三天,索菲斯好像勉强习惯了浑身的痛楚,肆虐周身的岩浆也随着时间开始冷却。索菲斯想,她大概是目前世界上最有资格比较生与死谁更痛苦的人了。
对活人,高空坠落全身骨折等死最痛苦;对死人,灵魂受业火焚烧而不得安宁最痛苦。
炙烤她的身体岩浆逐渐冷却,融于身躯。
唯独喉咙部位仍旧处于灼烧感中,好像吞食了一块永远无法降温的烧红铁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