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斓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看着蜷缩在角落的人。
沈珩还穿着他被捕时的那件月白长袍,现在污迹斑斑,几乎已经看不出原先的颜色,长发乱蓬蓬散在脑后,面色苍白如纸,双眼却满布满熬红的血丝。
他听到声音,半晌才抬起头。
萧斓看着他,道:“粮草掉包一事,沈侯已经全部交代了,你还有什么补充吗?”
他话音落下,身边的侍卫便上前,将画押的供词展开,呈现在他眼前。
沈珩只是扫了一眼:“你都已经知道了,还要我说什么?”
萧斓抬手,那人便收起供词,重新站回后面。
烛火发出噼啪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尤为清晰。
萧斓抬起头,目光穿过漆黑的围墙,像是落在远方,又仿佛落入更久远的时间里。
“皇帝病重,无心朝政,待一切落定,问斩的日子便可以定了。”
大概是被那两个字刺激到了,沈珩嘴唇动了动。
萧斓却不理会:“沈贼手里沾了太多血,斩首已是便宜他了。”
他看着沈珩示意,侍卫走上前,将一壶酒放到了沈珩面前,是沈珩最喜欢的梨花白。
沈珩看了一眼,随后眼眸转了转,竟是裂开嘴。
他紧紧盯着面前的人,一字一句问:“那些死的人,也包括你家吗?”
“不知所云。”萧斓平静道:“我父母十五年前被土匪屠杀,姑父姑母如今尚在。”
沈珩闻声笑了起来,他朝后面一倒,头倚在墙上:“谢昱阁要是能看见今天,没准会欣慰吧。”
萧斓依然是没有表情的。
他已经训练过自己千万次,就为了让自己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足够麻木。
他不再开口,转身准备离开。
“沈府我房间里,书柜上的机关可以连到密室。”身后的人声音里带着嘲弄,不知道是嘲他,还是在嘲笑自己,“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记忆力好,十几年前在我爹那无意中看到的密信,如今还能誊抄出来。”
沈珩慢条斯理说完,前方的人果然停下脚步。
萧斓神色隐在阴影当中:“你想要什么?”
“连三岁小儿都知道我是大恶人。”
沈珩终于撑起身体,他的腿扭曲成一个非自然的姿势,拖着铁链,一点一点爬到了那壶酒前。
“恶人做事需要什么理由?”
说完,他将酒一饮而尽。
喝完不过片刻,他像是意识到什么,骤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整个人发抖,甚至蜷了起来,却几乎发不出笑声,嗓子里只有嘶哑难听的“嗬嗬”声。
“从今日到问斩,不会再有任何人靠近这里。”
萧斓始终没有转身。
他早已经不复方才的宁静,指尖紧紧镶入掌心,几乎掐出鲜血来。眼眸黑沉,如同阴云密布,翻涌着数不尽的仇恨。
“你这条命,我留不下。”
离开牢房,侍卫低声问:“左右都是用药,大人为何不直接取他性命?”
萧斓沉默了一下,道:“不必。”
走出不远,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巨响。
似乎是摔碎了什么东西。
侍卫脸色骤然一变,拔腿便往回跑,不消片刻,又急匆匆回来,眼里满是震惊:“大人,他,他…”
“走吧。”萧斓眸色冷冽,那场阴云已经酝酿出了足以荡平一切的风暴。
他始终没有回头。
“咔!”方导大喊道,“好!!”
“我去,陆哥最后那眼神看得我头皮都发麻。”
“小乔也超级棒啊,笑那段我心脏都揪起来了。”
“我靠快看我拍到的这张,陆哥眼圈红了!红了啊家人们!!他上次演哭戏都多久了?”
“太厉害了!就他完全没外放,我鸡皮疙瘩还起了一身!真不愧是影帝。”
“我比较想看小乔哭,什么时候给大家哭一个。”
“诶,小乔还不起来吗?”
……
四周传来热烈的鼓掌和讨论,乔宿星顾不上脖颈还在流血的特效妆,咬牙从地上撑起上半身:“我腿麻了!!”
拧着坐这么半天,早麻得都没知觉了。
小青赶紧跑过来扶他,大家也纷纷笑着过来调侃
“陆哥,陆哥?”
李枝拿着纸巾过来,关切道,“怎么样?是不是太投入了没出戏?”
陆予酌的表演既要“放”又要“收”,要让大家看出来角色的情绪在剧烈波动,但见到的就是他就做好心理准备的,所以又要压住。
比起大喊大叫,完全外放或是沉默内敛,这样处理起来难度大得多,后劲也会很大。
“没事。”
陆予酌抬头,看向不远处被围在中间的青年,不知道旁边人说了什么,他张牙舞爪,做出吓人的姿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