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像是冬日裏的灯塔,还没有等到天黑就提前亮了起来。
东边的海岸是碎石粒沙滩,还是冲刷过来,还带着碎石粒的挪动。
江念渝急迫的想要见到虞清,不顾船只还没停稳,就从船上跳了下来。
碎石划过她的脚腕,鲜红的流出一道口子。
可江念渝就像是感受不到一样,步伐匆匆的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
她视力很好,能看到被冲到岸边的那道身影。
没人去挪动她,她浑身湿透,被盖着一个毯子,孤独的脆弱的躺在那裏。
理智告诉江念渝,这是急救人员来前的最佳处理方式。
可情绪还是沿着她的眼眶翻涌,像是身后不断拍击来的海浪,一下下打着她的身体。
沈汀来得快,注意到了江念渝的情绪,忙跟她说:“你放心,虞清还活着,医务人员没来,不敢动移动她。”
“但虞清似乎碰伤了腺体,目前信息素出于失控阶段。江司晴带着小队发现了她,但很快全队人都受到了冲击,alpha和oga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现在正在车裏接受紧急治疗。”
“你不要走这么快,先把抑制剂和稀释剂都注射上。”沈汀都快要跟不上江念渝的步伐,小跑着把包裏准备好的两管注射剂递给江念渝。
可江念渝往前走着,却没有接过这两管注射剂。
早在沈汀过来告诉她前,她就已经闻到了虞清身上失控的信息素味道。
盛夏的森林环绕着她,干净澄澈,又若即若离。
江念渝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抹味道在跟她道别。
它不仅没有引发她的发热期,还让她更加头脑清楚,争分夺秒的记住它这个味道。
“这信息素对我,似乎没有作用。”江念渝张了张自己的手,它苍白,没有血色。
沈汀无比诧异,还以为江念渝在硬撑。
可她看着江念渝走过去,步伐比她都矫健利落,又不像是在撒谎。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江念渝眼底涌起一波低迷的潮水时,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医护人员拎着各种设备,急匆匆的从船上跳下来,朝这边跑来。
“小江。”带队是熟人。
江念渝看到护士长的脸,不知怎么的有种无端的安心。
她就听护士长站在她身旁,跟她解释:“我们初步判定是腺体受损引发的信息素失控,不排除内脏受损等因为爆炸波及的创伤,具体受伤情况还要回到医院做彻底检查……”
“不用跟我彙报。”虞清是在跟时间做斗争,江念渝不再听着只是为了稳住她的解释,打断了护士长。
她看着她,目光沉沉:“用一切最好的药物仪器,我给得起。”
“明白。”护士长眼神坚定,不多说什么,转身跑过去参与急救。
白色的围布围起来的迅速,并不高的墙挡住了外面所有人的视线。
江念渝盯着这片让人眼晕白布,垂下的手臂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直到这时,她才对刚刚护士长的话有了反应。
腺体受损。
内脏受损。
爆炸波及。
每一个词,江念渝听得都是触目惊心。
时间变得漫长起来,海风一阵一阵的吹来,时不时将围挡揪的鼓起来,是不是又把它挤扁。
它闯不进去,就像是某人望眼欲穿的视线。
或许过了半辈子,或许只过了十几分钟,围挡被利落的撤掉了。
医护人员专业的将虞清固定在急救担架上,江念渝远远的看到,虞清沾满鲜血的脖子上带着白色固定器。
护士长经过江念渝给她点了下头,似乎在让江念渝放心,接着就匆匆跟大家一起,坐直升机带走了虞清。
直升机空间有限,江念渝无法跟随。
她看着虞清离开,目光好似凝滞在了天空。
不断有海水涌上岸边,争先恐后的品尝着空气裏的味道。
当江念渝目光落下的时候,她注意到远处碎石林裏的地上铺着一大滩血。
它鲜红的刺眼,和干净的海水形成了极大的对比。
海妄想伸出它的舌舔舐它,可它远远地,总是跟它差那么半厘米。
为什么总是血呢?
为什么总要以这样的方式提醒人们她的痛苦。
江念渝深深的垂眸望着它,将这片猩红染尽自己的眼底。
海边的温度比家裏要冷,江念渝指尖触碰到鲜血的瞬间,就被裏面浓稠的寒意刺痛了。
“阿清……”
日光描着一颗晶莹的泪水,看着它沿着主人漂亮的眼眶滴下。
炽热又冷漠的,只在乎它掉下来的漂不漂亮,丝毫也不在乎流泪之人的痛苦。
似乎在它的描绘下,药水滴落在针管裏的晶莹圆润,也是可以比拟的人造的完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