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方驰不悦地说。
“什么啊,原来你弟弟是我读者。我以为晗晗是你的新暧昧对象。”瞿青忽然笑得乐不可支,“那今天算扯平,好吗?每人乌龙一次。”
纪方驰发现自己一直在反驳:“我没有暧昧对象。”
“那你怎么不要我的书?晗晗一定会喜欢的,现在很多市面上都买不到了。”
这时候,两个人才发现一直握着的手腕。纪方驰很不自然地松开,说:“你下次自己给他吧。”
“也是。基础信息都排摸到位了。”瞿青说,“而且就这么不联系也挺可惜的,猫不看了吗?哪怕多个朋友多条路也好啊。”
纪方驰“嗯”了声。
“哎。”瞿青轻巧问,“如果上一次给小绿绝育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会后悔吗?”
“……会。”纪方驰回答。
“我也是。”瞿青仅笑了一秒,倏然扭过头,说,“以后多联系,下次见。”
再见。
道别后,瞿青过闸机以后,脚步越来越快。他跑上楼梯,恰恰好赶上列车关门前最后几秒。
上了车,他走到另一边车门,透过玻璃往下看。
果然,纪方驰还没走,扶着自行车看着这里。平日很高大的身躯,现在显得很小。
他在胸前小幅度挥挥手,纪方驰旋即敏捷地对焦锁定住他,只深沉地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车厢里被照得一片血红。
逆着光,瞿青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列车已经开动,远处纪方驰看着这里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被树影挡住,彻底消失不见。
分手时纪方驰叩问他到底为什么要欺骗,可他该怎么狡辩呢?
在命运这庞大的机关面前,上帝一念的错位就是偏折的一生,太多是他没法决定的事情。
不过,至少刚刚,他终于赌对了一次。
轻轨路过住宅区,楼旁的布告栏上贴着大幅的议员个人画像,一位热衷ao平权事业,一位提倡生育福利,和他都没什么关系,他不怎么关心。
然后看到电线杆上偶像天团的海报,连结成片的枯草,无车的马路,还有坡道上牵着女儿的母亲。
各种繁杂无关的意象一一快速掠过。
临近三十岁,他第一次喜悦又困惑地感受到,一个年轻的男alpha似乎喜欢他。
那些情节从来没在他写的大开大合的故事里出现过,只是一些平凡到无法记录下来的瞬间。
被开玩笑也不恼,一边全盘接收一边很勤快地继续干活。咖啡店没生意的时候会钻到后厨做蛋包饭,做出极为漂亮的蛋皮,会将平底锅微微倾斜向唯一的食客展示,以期待得到表扬。
会接受瞿青各类不合理的差使,盯着瞿青看会脸红,空和道比赛赢了以后,第一件事是视线跃上看台,寻找一束特定的目光。
这样具体的优待和关注,从来没从家人以外的人身上体会过。
那天比赛完拿到冠军,也意味着纪方驰将拿到梦寐以求的教练资格证。
烧烤店里,大家欢呼起哄,还有社团的学弟学妹开玩笑喊瞿青“嫂子”,纪方驰说:“不要开这种玩笑。”然后拉开果汁的易拉罐,放上根吸管递给瞿青。
那一刻,瞿青近乎笃定,纪方驰一定喜欢他。
……虽然喜欢的是身为oga的他,但大概会有办法解决的吧。
反正,他也喜欢纪方驰,他会尽量好好伪装的。
他也确实伪装很成功。
截止分手,这一年是离开孩提时代后,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光。
列车驶入地下轨道,光影明暗交替。漆黑的窗倒映出人影。
行不行呢?可能会很困难吧。
瞿青安静地靠着车门,擦了擦流下的眼泪。
停车场?
“喂?”纪方驰将家里唯一的那张桌子擦了两遍,随后耳朵夹着手机,把一厚摞书放上去,问电话那头的人,“醒了没?”
他刚从宿舍一路晨骑到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