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了这场临时访谈。
他回答:“这次。”
“是因为失手没有拿下项目吗?”
“不,”何竞文道,“决策失误,伤害了对公司很重要的人。”
师妹点点头,这个问题点到为止,其后又问了三个诸如“给师弟师妹就业方向建议”之类的问题。作业完成,她收起手机对着何竞文边鞠躬边叠声道谢。
她走远后,有一片粉紫色花瓣落在肩头,他抬头去看。
原来是风不平静,吹起了漫天紫荆花雨,雨里一个瘦长的身影手插裤袋立在树下。
“evan”
唐天奇喊了他一声。
陌生的称呼让两个人都有种不是八天,而是八年没见面的错觉。
紫色的雨越下越大、越下越乱,两个人却只是相对而立,静静地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再擅自开口。
他们都不再去想为什么对方会出现在这里了,明明已经努力地相互避开,可两条线只要不是平行就必然有交汇的那天,到底是命运捉弄还是心有不甘,谁说得清楚。
何竞文隔了很久才开口,嗓音有些微哑。
“身体好点了吗?”
唐天奇喉结滚了滚,压着情绪道:“还好,戒了糖之后好多了。”
何竞文“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两个人都没有话要讲,却又都立在原地,任由花瓣落满肩头。
唐天奇先一步抬手拂去,顺便问他:“我不在的这几天,一切都还好吧?”
“他们都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
这次何竞文朝他走近了一步。
“tk,你不用故意躲我。”
唐天奇心脏一颤,听到他继续说:“你就是因为上次戒糖期压抑太狠,之后情绪反扑,糖瘾才更严重,这次我们慢慢来,好吗?”
态度太熟稔,他太习惯依赖何竞文,语气迟疑起来:“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
“抱一下吧。”他说。
这句话讲出来立刻化为了一个迫切的念头,在唐天奇脑海里循环播放。
抱一下吧,为了这次不再戒断失败,抱一下吧,就当防止情绪反扑上瘾更严重。
何竞文把他拢进怀里,是个绅士克制的拥抱。
“我想让你知道,分手是我的问题,需要反省的不是你,不要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
可是已经影响到了,影响得很严重。
家里、公司里,生活里的处处都有他的痕迹,这份羁绊早已深入骨血,所谓戒断根本就是从身体里剖掉某一部分的自己。
唐天奇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他颈间,想要重新找到熟悉的气息,可他似乎不再用香薰珠,怎么都探寻不到那股让他迷恋又安心的味道。
何竞文不再对他散发费洛蒙了。
抱得有点太久,久到两个人都快要失态,好在唐天奇尽快抽神出来,有些草木皆兵地往后退了整整三步。
他回应何竞文的话:“你也不需要反省什么,只不过我们两个不适合当恋人,以后就只是……同事关系。”
他不想再把他们的关系定义得太复杂。前任听起来太暧昧,敌人又听起来太特别,而同事不近不远、不亲不疏,用来定义他们此后的关系刚刚好。
唐天奇以后还会向他请教问题,也会和他产生矛盾,但不会再故意和他作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致力于成为势均力敌的对手。
他们互相吸引成为彼此生命中最特殊的人,又最终归于人海,变回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位。
何竞文低声应道:“好。”
他伸手替唐天奇拂去肩头的花瓣,用一个前辈的口吻说:“希望你下次遇见的是可以陪你到终点站的人。”
唐天奇故作轻松地道:“我也一样希望你找到更合拍的人。”
好像两个人真的都释然了。
可当他转身离开,紫色的雨又一次下起,风迷失了方向,卷得漫天花瓣狂乱飞舞。
他想起八年前的今天也是在这棵紫荆树下,他以为他会暗恋何竞文一辈子,哪怕得不到任何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