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这才发现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类。他们一进屋就开始蜕皮,蜕皮之后露出肉色的芯。
三号发现两个人类的芯是不一样的。
一位两腿之间长有腕足,另外一位没有。
三号看着那根腕足,评价道:“它的交接腕好难看。”
新生腕足表示赞同:“难看。”
三号见人类将交接腕放进了另一个人类的身体里。
“看来那里就是人类的外套腔了。”三号认真地思考。
“我已经完全明白了。”三号十分自信地扬长而去。
渐渐,三号感到身体越来越沉。几声细小的叽喳传来。 “明微!”“明微。”“明微明微!”
三号身上分叉的新生腕足越来越多,这些新生腕足上又会生长出新的腕足,像植物的根茎,向四面八方无穷无尽地延展。
三号逐渐无法保持平衡。
它从一开始地直立行走,变成像一张铺开的网,在路面上撑开,每只分叉的腕足都在扭动。
三号没办法协调好这些新生的腕足。它们各有想法,向四面八方拉扯着,艰难地往家的方向挪动。
家的方向有明微。
地面轻微震颤,有车辆正在行驶而来。它们想躲,一部分想往右躲,一部分向往左躲,左左右右,来回拉扯。
最终疾驰的车毫不留情,一碾而过。黑色浆汁爆裂飞溅,迅速腐蚀地面,冒起了青烟。
它们就这样被压扁了,与地面粘黏。渐渐的地面被腐蚀,下陷出一个浅坑。
它们躺在坑里,所有的腕足,都在凄惨地喊同一个名字。
“明微……”
“明微。”
不可以躺在这里,明微还在家等着。
它们齐心协力,嘿咻嘿咻地把自己从陷坑里抠出来。
一张薄饼似的,随着风,跌跌撞撞,飘啊飘,飞啊飞。
啪叽。砸到了窗户上。
小章鱼拉开窗户,将触手饼放了进来。
此时,三号腕足身上已经长满了细小的分支,分支之上再长出分支,它们不安地蜷曲着、扭动着。
三号低语:“我是犹格。妻子是我的。妻子是我的。不允许任何卑劣之蠢货抢走。我才是真正的犹格!”
一旦脱离了主脑,它们便会生发出自我意识,试图争夺主脑的位置。
五号腕足惊呼:“三号看起来不太好。”
七号腕足紧张地说:“要开始造反了吗?”
八号腕足建议:“应该早点处理掉它。”
小章鱼射出腕足,三号腕足将身子一扭,借助新生的触须跳到了桌下。
三号腕足叫嚣:“要去找妻子,要和妻子亲亲,要和妻子□□。”
瞬间腕足们炸了锅:
“快捉住它!”
“不能让它跑掉!”
“凭什么它可以去找妻子?”
“我们也去——”
“蠢货们!忘了妻子说过要在家等她吗?”
小章鱼蹬地一飞,空中铺开巨大的身子,口器如万花筒般旋转张开,亮出一圈叠一圈的尖利的牙齿。
一口吞掉了这堆畸形触手。它们很不甘心,在它体内贪婪地膨胀,似乎想撕毁这具身体。然而,过了许久,一声呜咽的“明微”,如绝死的鸟儿一般,断送在它的身体深处。
小章鱼拍了拍自己的身体,被反胃到了,打了个嗝。
存进三号腕足里的记忆,缓缓如溪流般涌进它的脑中。
原来人类的外套腔在那里。
小章鱼爬上了明微的床,怕弄脏她的被子,于是只是用腕足抱住小小的一角,腕足们吸嗅着被子上残留的气味。
它想象着,顺利的话,今晚,就可以和明微完成□□。想到这里,它激动、害羞地咬住了被角。
它想到了明微柔软的嘴唇。与此同时,小章鱼意识到,它的生命也许就到这里了。
雄性章鱼和雌性□□过后,会迅速地走向死亡,这是刻在基因里不可避免的命运,毁灭的命运。
□□、死亡,所有章鱼都这样。既然明微想和它□□,它一定是不会拒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