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微当然没想真的让它睡卫生间。
不过她不想这么快就让小章鱼知道她原谅它。于是她偷偷推开卫生间的门,透过缝隙,想看看小章鱼在做什么。
在……用一根腕足抽打另一根腕足?
“不听话!不听话!打你!打死你。”
“小章同学。”明微敞开门。
小章鱼见到她,委屈巴巴地举起一只蔫掉的腕足:“打它。”
“不用了吧……”明微哭笑不得,这怎么还能单独教训一根腕足。
明微说:“回卧室睡吧,我原谅你了。”
那根蔫着的腕足一下伸直,像一个垂头丧气的人听到好消息那样抬头。
这好的也太快了吧。明微心想。
小章鱼跳下洗手池,噼里啪啦地往卧室爬去,脑袋开心地晃悠。
洗完澡,明微一身清爽,心情愉悦,回卧室准备上床。她一眼就看见被子圆鼓鼓地隆起一个包。她掀开被子,一团球趴在那里。小章鱼丸子紧挨在床的一侧,贴心把大半床位留给了她。
明微沉默了几秒,无情地命令:“回缸里。”
小章鱼两点黑眼睛一动不动。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它忽然在床上撒泼打滚。
“明微。睡觉。”
“明微。睡觉!”
明微面无表情地抱起它,“太潮了,不可以。”将它投放到水族缸里。小章鱼扑通掉进水里,很快地翻转身体,额头贴着缸壁,眼巴巴地看向明微。
两只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和不理解。
明明之前还能上床的……它低头看向自己的腕足,几天前,它们还能抱着明微温暖的身体入睡。它用腕足缠绕自己,试图找到类似的温暖,然而这副□□冰冰冷冷,像一坨冻僵的鼻涕,抱起来毫无意思。
小章鱼嫌弃地松掉腕足,蜷缩在角落,盯着床上的轮廓。它的眼睛亮着幽红的光。
每一根腕足都有自己的记忆。它们共享着缠上她腰间时,肚皮柔软的触感,皮肤的温度和迷诱的香气。
从记忆中滋生思念。一根触手的思念要加上另一根触手的思念,加起来的思念生出更多更多的思念。成百上千倍的思念占据了每一颗大脑。它新换上的心脏要碎掉了。
因为它更加地不明白,为什么明微突然不让它上床了。
明明之前它可以尽情地拥抱她。她看上去也很乐意。
小章鱼想不明白。心脏剧烈地痉挛着,也许真的要碎掉了。
它想到了手机屏幕,想到了那个程嘉鸣,明天明微还要出去见他。没有任何理由,但小章鱼坚决认为就是都怪程嘉鸣。
幽红的光在黑暗中闪烁着,像两团飘忽的磷火。
任何人都不能阻挡它和明微。
明微第二天跟班主任请了病假。程嘉鸣也跟学校请了假。两人约好了见面地点。
出门前,小章鱼抱住她的脚脖子:“明微。我。带。去。”
明微拒绝:“你太大只了,我的包装不下。”
而且会吓到路人的吧。
小章鱼不甘心地松掉了腕足。
它气鼓鼓的样子很可爱。明微忍不住笑了,抬手拍了拍它的小脑瓜。那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拍起来特别有弹性,还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给你带好吃的。”明微这么说,希望它能高兴一点。
她和它拜拜手。它拜拜腕足。
明微关上门,转身下楼。在她走出没多远,门开了一条缝,从缝中探出一条章鱼足。它用身子顶开门,看着明微离去的方向,圆眼压成三角眼,腕足尖儿握起来。
——它要阻止坏蛋的计划。
它指挥八只腕足跟上明微。
和程嘉鸣约好了在一家炸鸡店见面。
程嘉鸣已经到了,坐在窗口的位置。明微在他对面坐下:“程学长。”
对面打量着她,过了几秒,他才开口:“你看起来很好。”
明微噎住了,这该怎么接。秉持着不知道回什么就微笑的原则,明微干笑了两声:“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