龄目光森然,“你看来是不信了。但我劝你一句…”
唇畔浮出冷笑,“你怕是见惯我对张廷瑜予取予求,但他那时是我夫君,我自然处处襄助于他。可刘状元,我之于你,从来无情义,因而也绝非良善之人。”
刘昶的眼中渐渐灰下。
许久,他低语道:“她在我家中。”
万文林与荣龄对视一眼,“郡主,你与阿卯先行,我去找文秀。”
荣龄知道今夜的轻重。
无数人冒了殒命的风险将她救出,她决不能陷在大都城中。
“好,我们先行,你救出文秀后即刻赶来。”荣龄吩咐。
“文林,万事小心,我们一道来的大都,也要一起回南漳。”
万文林擒住刘昶,再深深看荣龄一眼,“属下还要继续护卫郡主,定不会出事。”
马车再次驶向武阳门。
因荣宗柟的提前打点,守将很快放行。待至春波亭,几十缁衣卫勒马相迎,荣龄弃车上马,在夜色中迅疾南行。
熟悉的景物快速后退,退至她强行遗忘的角落。
母妃虽说不必回头,但荣龄仍伏在白山背上,回望仍在沉睡的大梁国都。
正是丑时,一日中天光最晦暗的时刻。
整座城池若蛰伏的巨兽,瞧着温和而无害。
可便是在这里,荣龄几乎失去所有。
半年前,她与人相偕而归,以为是青春作伴好还乡,道是无情还有情。
那时的她想,她总在大都失去,失去父亲,失去母亲,失去自小交好的二哥哥,失去许多真心真意。
但这番或许不同。
可到终了,她接连失去帝王的信任,失去南漳府的威信,更失去…
那看似花团锦簇,天定的情缘…
她再马背上阖眼,再用力转回头,只笃定望向前行的南方。
有道是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日看花花欲落。
是不必回头了。
她定要回到南漳,将这些快意的、痛苦的,得到的、失去的,通通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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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都这一段就结束啦,接下来回南漳大决战,基本就大结局了!
and解释一下刘状元扭曲的心理,他其实不是真的喜欢郡主,他只是真的很想要这样一个各方面都很能打,但又对他情深义重的贵女。
是的,他真的很嫉妒张大人。
至于目前叛变的张大人…不能剧透哈哈哈
南漳
奔出一日一夜,一行人已近保州府。
一路未作停歇,人与马都到了极限。
荣龄便命人在城外的大清河畔勒马,“咱们还能在马上吃些干粮喝口水,马可吃不消,歇一个时辰,都散散吧。”
南漳三卫用的都是剽悍耐劳的西域马,一刻不停地狂奔,确是八百里加急的传令兵都不能及。
因而听罢荣龄吩咐,缁衣卫们很是放心地松开缰绳,轮班在树下阖一回眼。几十匹骏马也未栓绳,只悠闲地在水草葱茏的岸边用水。
荣龄再环视一圈外紧内松的防卫,确认一切周全,方接过阿卯手中的水囊。
晨曦未露,不远处的镔铁局吐出雪白烟气,没一会,本清新的空气沾上硝石与碳的气息。
“竟到了镔铁局?”阿卯也有些意外。他与荣龄也算在保州相识,但要真论起故交,保州头一个的旧人也轮不上他。
但他虽日常缺心眼,也未缺到在此刻提起那人。
阿卯偷瞧的画面中,荣龄只望了眼黯淡光线中露出一片轮廓的镔铁局,她的神色清淡,语气也平稳,“也不知独孤氏走后,那些姐姐、嫂嫂们过得可好。”
阿卯见她一切如常,本有些忐忑的心便也放下,“太子殿下特命人关照了,只要不牵连在独孤氏案中,仍能如常在镔铁局领工钱。”
荣龄便点头。
略说过几句,阿卯正要退开,让荣龄能打个盹。
谁料他刚迈出一步,几乎全部缁衣卫在一瞬间自或清醒、或浅眠中立起。荣龄拨开阿卯,走到人群最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