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龄都睁了圆而清的一双杏眼,见到石栏探出的一只小小的脑袋。
晨光自那脑袋四周倾泻,荣龄认不得其他,只来得及见到一双蕴满江南水意的眼。
忽然——
“郡主…”
一道像是来自天外的呼唤,将荣龄拽出那道浅浅的梦境。
船往船来的南淝水、青砖砌作的御马桥,还有小小的荣龄与久未见到的荣信,还有…还有那双蕴满江南水意的眼,都若梦幻泡影,倏地消散无踪。
荣龄直起身,再转过眼眸,团团打量一片黑暗的车厢——哦对…自己正在回大都的马车上。
只是马车不知何故停下,红药正挡在车门处,回头唤她——
“郡主,是…张大人。”
正是这道呼唤将她自梦中惊醒。
荣龄回过神,透过红药挡住的空隙,往车门外望去。
下一刻,她望到一双与梦中一样的蕴满江南水意的眼。
-----------------------
作者有话说:郡主让肉包子砸中的场景真的是这篇文最初最初的缘起了。
不过当时的设定应该是张大人在船上,砸包子的也不是郡主…
anyway,这篇文最最开始的灵感来自vae的《庐州月》俺会说嘛哈哈哈
庐阳(二)
车门半开,莹白雪光伴随夜雪涌入,一忽儿便散了车厢中大半的暖意。
荣龄不自觉裹紧小憩时,红药替她搭上的薄毯。
她的目光幽静、沉稳,仿若独立巫山的孤石,任千万载水磨风击,都稳稳地与门口那道冷峭的身影对视。
可在无人知晓的薄毯下,一双血战整日都不会颤抖的手紧扣着,指间布满冰凉又滑腻的汗意。
但隔了一会,二人都未开口。
寒风打着旋扑来怀中,荣龄半梦半醒的灵台在清寒中惊醒一瞬——她与张廷瑜僵在这干什么?状若对峙,实则却在等他解释。
可这事,便是他粉饰太平地解释了,她就愿信?
荣龄在心中一哂。
当然不信。
如她这般谨慎、多疑,戒备、惶恐,若非亲手查出的,怎会信一个字?
更何
况,那人也一言不发,像是要自个先递个台阶…
只是…凭什么?
荣龄愈发觉得僵持在此实在没意思。
于是,便想吩咐红药快将那人赶下去,她要再裹上毯子沉沉地补个觉。
但话未出口,另一道嗓音由远处传来,“何人在此停留?”
接着便有骑士策马的呼喝。
官道覆雪,马蹄落于其上不再清脆,只余有些沉闷的震动。
待闷雷一般的马蹄止于车旁,那道清晰许多的嗓音又问道:“车内可是郡主?”他软下态度,“郡主是遇到什么事了?”
荣龄心想,许是她的马车停下,紧随的宗室、官眷都不敢越前,一径都堵在路上。京北卫拱卫建平帝左右,若随行车马出了岔子,倒确实该荀天擎出面处置。
只不过,她却不想对荀天擎解释自个停在此地的缘由——一则心绪正乱,不欲多言;二则数不清的眼在暗中打量,荣龄也不想叫他们白瞧了热闹。
于是略一想,支开车厢壁中的支摘窗,“荀将军,车中闷,正要劳你替张大人寻一匹马透个气。”
语落,只直直盯着车窗外的荀天擎,不管车门处投来的幽暗目光,。
荀天擎没有立时回答。
他有些僭越地盯着荣龄瞧,那仔细的劲儿像是举一只探灯一毫一厘地追究她的神色。
直至确认面上并无不快,他才手一抬“这有何难?”下一刻便有一京北卫翻身下马,空出自个的马匹,“张大人请。”
见京北卫逼至身前,张廷瑜才与荣龄说了晚间的第一句话,“阿木尔…”
但荣龄仍未瞧他,甚至,没叫那话说完。
她淡淡道:“你快去吧,莫辜负荀将军一番好意。”
张廷瑜不便再说,只能揽了衣襟,落下车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