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与蔺丞阳一事从头至尾都由人谋划?”
她的心里比眼中更冷——
对瞿郦珠一案的最末一块猜疑终于由张廷瑜带来的消息填补。
此前,荣龄虽将保州与瞿郦珠一案并列,但终归不敢肯定,它们秉性一致。
保州已能确认乃花间司手笔,件件线索均指向龟缩于南境的前元。可瞿郦珠一案不同,它由情天恨海掩蔽,寻不出一丝与前元有关的痕迹…
而今,那出自前元宫中的秘药现世,擦去仅剩的疑虑。
荣龄至此已能肯定,这一案,定也出自花间司!
“是他们…又是他们。”荣龄喃喃道。
这颗神出鬼没、深藏于大梁的毒牙,终于再度现身。
张廷瑜一瞬不瞬盯着荣龄,自然不曾错过她几变的神色与嘴中私语。
他倏地想起在保州的雪夜,荣龄也这样恍然大悟,也这样,恍若迷途日久的山鹿重见归途。
但那时,她不肯告诉自己究竟想通何事。
到今时今日,她可愿说了?
张廷瑜将斗篷揭下,半搭回荣龄肩头。可他未退开,而是顺那动作,将两手落在荣龄臂膀——是一半拥抱的姿势。
“荣龄…”情至浓时,他也常唤一句“阿木尔”,但这是他头一回直呼名姓,“你究竟在查何事?”
伴随一句有些生疏的呼唤,荣龄回神,抬首与他四目相对。
那双眼中长怀坚定的真挚、动容的温柔,如今,更添一分郑重,一分以真意换真意,用过往托付将来的郑重。
荣龄长久地望他,最终问道。“你真想知道,你不怕?”
马车已至目的地,但因荣龄未有吩咐,万文林与额尔登也只遣了闲杂人候在一旁,不曾催促。
一时间,一驾墨色马车静静立于碧瓦朱甍的南漳王府前,若一件沉默的配饰。
而马车中的二人未察觉此时已停下,他们直视彼此,未略过各自眼中闪过的毫厘情绪。
张廷瑜手中不曾卸下劲,始终维持那个一半拥抱的姿势。
他回答:“夫妻本一体。我怕什么?”
荣龄眼中一颤,神色却还平静。
“可我若告诉你,我在查父王战死的真相…你会否觉得我疯了?”
“真相?”张廷瑜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为何…王爷那时…?”
荣龄垂下半分眼睫,遮住眼中有些失望的神情——
瞧,便是与她亲密如张廷瑜,他也觉得,南漳王战死一事早有定论,她若再查,不啻无端搅弄风雨。
人人都道南漳王荣信以身殉国,乃武将宿命。
可蛛丝马迹告诉荣龄,不是这样,她父王明明不用死,本可再看这人间百年。
也无人知晓,她比谁都希望自个手中的证据皆为虚妄。若一朝证实,她自小秉信的血缘、亲恩、忠义…都将碎作齑粉,消散于无垠天地。
可今日的枢密院一行,打破她心中隐隐绰绰的希冀。
早些时候,荣龄半真半假与枢密使谢冶拉扯,“父王战死即将十年,荣龄想在今岁祭期为他立个英灵碑——便在亡故之地。”
而以寻找确切的战亡地点为借口,她提出查阅南漳之战的军报。
闻言,谢冶推开面前腾着白汽的茶盏,他再慢条斯理整了整麒麟袍的襟口,“郡主前些日子替张老大人张罗祭日,问臣要了柄赤霞剑。今日轮到为王爷立英灵碑,则要来老臣这查阅密库八年前的军报。”话语间,他记仇得很,“为何郡主家中的丧祭总要攀扯上老臣,老臣明明…”
他在心中不忿地补充——既不姓张,更不唤荣!
果然,只需不写文章,谢冶打起嘴仗绝不输人。
荣龄却未若他想象那般生气。
她双指夹了杯盖,撇去盏中浮沫。“这么说,谢枢密使不肯通融?”
谢冶虽然嘴贱,却也不敢接这话。
再怎样说,荣龄可是为荣信立英灵碑!
他若公然不配合,南漳三卫、那些曾蒙荣信恩情的,更有端坐乾清宫的建平帝,都能撕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