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渐多,需在嘈杂人群中抬高音量…如此就不便再称郡主,“你的夫人想买个蛐蛐笼,快快来付银钱。”
因这“夫人”的称呼,荣龄又羞又恼,一面要掐始作俑者万文秀,一面又想将那烫手的蛐蛐笼扔回小摊。
上回被称呼“夫人”还是在桑园村,由张廷瑜红口白牙地说来…
玩闹间,张廷瑜已穿过人群,行至荣龄身旁。
他接过荣龄手中的蛐蛐笼,“只要这一个?”团团看了眼铺中,他又眼尖挑中一个刻有一丛栩栩如生的山茶的,“这个也不错,要不要?”
因往来行人接踵,张廷瑜怕听不清,便凑到荣龄耳边相问。
荣龄只觉耳中不时有气息扑来,像是一只细细小小的蛊虫,自耳道进入心中,惹一整颗心上上下下,不住地颤、不住地痒。
小铺的掌柜是个老实的手艺人,他也不会吆喝招徕生意,却在张廷瑜低声询问荣龄时,在一旁叹道:“这位夫人,您家的老爷可真不错。既俊朗、又体贴,小老儿刚刚还听见,是位大人。”
他向二人行了见官的一礼,“小老儿在夜市摆了十来年的摊,能像大人这样的,一只手便能数过来。这蛐蛐笼您二位便拿着玩,就当小老儿贺二位情深意长、永结同心。”
他这一打岔,荣龄更觉别扭。
可此时的她也不能昭告天下——我与张衡臣将将闹了一架,眼下正是瞧他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哪都不顺眼的时候。
但银钱定是要付的,荣龄瞪了张廷瑜一眼,那人会意,自袖中取了银子。
离开小摊,四人两两为伍,又往前行去。
正是申时,大都人用完晚食,出门来夜市闲逛。加上恰逢腊八节,不少儿童、未婚娘子、妇人由家中父兄、夫婿陪着,难得来瞧热闹。
两厢因素叠加,今晚的夜市挤了个人挨人。
虽说若真动起手脚,恐还得荣龄与万文秀护着探花郎与状元郎二人,但此情此景,张廷瑜与刘昶自觉走到前头,替二位娘子挡下拥挤人潮。
荣龄偷偷望瘦高那人——他清直如松,手中却不伦不类拎了两个叫草绳串在一处的蛐蛐笼…
她嘴角露出一丝笑,吐槽道:“呆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斗促织的纨绔。”
万文秀算明白了,“郡主与张大人…闹别扭了?”
荣龄不想叫旁人知晓自己那场莫名其妙的小心眼,于是不答,倒问万文秀,“你怎的与这刘状元凑到一处?”
万文秀便从头说起那夜在陈无咎手中救下刘昶一事。“刘状元借了我一套《喜春来》,我几日里看完,又请人誊下一卷,便要归还于他。”
只是刘昶正好要出门,二人便相伴走了
一程。不想这一程竟路过夜市,还遇上荣龄与张廷瑜。
荣龄上下打量张廷瑜身旁的刘昶。
若无在桑园村中见闻,荣龄定觉得这位刘状元虽比不上张衡臣,但也不失为青云直上志向坚的翩翩佳公子。
“当真只这样?”她有意再问。
万文秀抿着嘴打趣,“当真!至少…没有与郡主一样,闹别扭!”
“文秀!”荣龄八卦不成,倒遭调戏。
不过,提起陈无咎…
荣龄自觉对不住那位一腔赤忱的少年将军,“陈无咎…他可还好?”
说起这人,万文秀的心情也低落下来,“整日游手好闲、斗鸡走狗…”
荣龄虽觉可惜,可南漳王府也只剩她一个,她比谁都懂陈太夫人心中的悲痛。
“他想见郡主。”万文秀道。
荣龄叹息,“拒了吧,便是见了,我也允不了他什么。”
这方正说到荣龄与张廷瑜间的不快时,另一头的刘昶也问心不在焉的张廷瑜,究竟生了何事?
“衡臣,家中妇人都要哄的。不仅要口中含蜜,关键时更得舍下面子…有句话说的,烈女最怕缠郎。”
张廷瑜一路的心不在焉实在回忆,今夜的二人究竟哪里出了岔子——一开始还气氛尚佳,如何一句一句,叫荣龄攒出一肚子气,气得不肯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