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哪怕是拿到源基因的克隆,脸也要依靠特殊手段培养才能做到大体相似,期间还要经历无数次的修正重来。人体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在冥冥之中好像给人类基因定下了基调,妄图靠人力来完全复原一个存在的生物都是不可能的。
更遑论走势都完全一样的一道疤。
所以那里面的,其实就是她自己?
左淮清不自觉地往前走两步伸手推门,没推动。这大概是因为她们身处林素雁的记忆里,根据莱斯特的交代林素雁在接受改造之后应该还在这里观察了一段时间,瞥到这个培养箱也不算意外,但到实验室就超出了她的活动范围了。
小林素雁看见她沉默也有点紧张,拉着她的手语气紧张:“应该只是我看错了吧,毕竟我就只看到一眼,角度还比较奇怪,看起来像也不代表什么的,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左淮清蹲下来搓了两把小林素雁的脸,神色轻松,“你找到这段记忆了,接下来要去哪里?”
闻言小林素雁笑起来,拉着左淮清的手不让她在自己脸上乱捏:“你忘记了吗我和你说的,我是此间主人情绪的代表啊。”
——噗嗤
声音不大,像是肥皂泡胀破时候的轻响,林素雁还笑着,但左淮清发现她的身体在逐渐变透明。这是不可避免的,左淮清只是看着小林素雁的身体不断变透明,倏忽,似有所感一般,俯身在她侧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紧随其后的就是天旋地转,左淮清再回神,发现近在咫尺依旧是这人的脸。
这回是成年形态了,没等她反应,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这么喜欢我啊?”
左淮清如遭雷劈一般坐直了身子,见那人好整以暇地将手背在头后:“我也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她在那里贫嘴左淮清压根不想搭理,伸手拽住此人的手腕再次用精神力探查了一番,意外发现一些陈年旧伤也有松动的迹象,放下半颗心来,轻轻打了一下林素雁的胳膊:“还在那乐,但凡倒霉一点你就交代在这里了,对你的救命恩人尊重一点好吧。”
左淮清说完自己也笑了。林素雁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摸遍了几个口袋,猛地拍了一下自己脑袋,好在拍了一下就被左淮清拦住:“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我在我分到的那个实验室,留存了一个密封袋一样的东西,”林素雁抓耳挠腮想给左淮清形容,说到一半又卸了气。毕竟这东西若不是亲眼看见谁能相信?茫然留在半空中的手抓了两把,若是没带出来,仅凭一份录像不能作为指控的证据
手里被放上了一个触感很熟悉的东西。
左淮清笑眯眯地看着林素雁。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像猫一样餍足,给人一种暖阳照在身上的感觉。
林素雁一时失语,只是看着她。
“别发呆了,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左淮清笑得很温柔,从后腰掏出一袋能量胶撕开塞到林素雁嘴里,“吃点东西吧。你刚刚经历这么一段,消耗还是挺大的。”
林素雁沉默着嚼嘴里的东西,良久才突然开口:“我们这勉强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一遭吧老师?”
左淮清自己也在啃能量胶,闻言挑眉给她递了个疑惑的眼神,不明白她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但林素雁紧随其后开口,将左淮清定在原地。
她说:“你这么突然来梅州找我,又在记忆里一点怀疑都没有,所以,你们是拿到了有关你重生原因的证据是吗?”
林素雁问得直接,眼神坦荡,左淮清被噎了一下,对上林素雁的眼神,像被烫到一样又很快转过了头。
左淮清此人,上半辈子与人斗,下半辈子与虚无缥缈的看不见的命斗,迂回着用自己的消息打探别人的消息已经成了本能。哪怕是林素雁耍点小心眼来从自己嘴里撬点东西都会让左淮清更熟悉更能接受一点,可偏偏林素雁坦坦荡荡,直接将自己想问的说出口,左淮清反倒不知道要从哪起这个头了。
好在林素雁是个惯于察言观色的人,意识到她的窘迫遂开口:“我记忆里对整件事情并不还原,但你即刻就认定了,是依靠别的证据侧面推定了吗?”
左淮清定定地看着林素雁,良久终于叹了一口气:“我想想从哪开始你还记得在边区时候我给你看过的植入芯片吗?”
“记得,翟竹之前和我讲过,又能定位又能依靠实时控制释放促进战斗,你们不是还在查那玩意的来源吗?”林素雁撑着头若有所思,“不过这东西面向植入者应该不是免费的,你们”
“我们通过模拟仓反推了一下,排除一些偶发变量,一块芯片的维护时间大概在三个月,而我们排查了所有梅州檀岛有单独科研能力企业的公开财报,只有林氏军工每隔三个月有一笔说不清楚来源的小额入账,并且数额平稳增加。”
林素雁第一下都没反应过来左淮清话里的意思,而后心里生出极大的荒谬感,张嘴想质疑,却被左淮清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闭了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