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奇怪,她能听清林素雁的呼吸声。从最初的均匀到后面越来越粗,越来越迟缓,拉长——
真奇怪。
左淮清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她这段时间差不多是四五个地方轮换,每天都能遇上一些被打劫的普通人,可想而知其他地方有多少。但她也没办法了,她只能救眼前人。
眼前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素雁。你那么执着地跟着我,是也等着我去救吗?
前面就快到一个她值班的地点,左淮清放缓了脚步,凝神听着林素雁的呼吸声。在确定身后人状态差不多了左淮清才停脚,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便携水胶囊扔过去。
林素雁已经跟得三魂丢了七魄,没想到花满瓯还带了水,手忙脚乱地接过来咬开。感谢当代科技,这么一个小胶囊能储存近五百毫升水,她边放缓脚步原地转圈边喝水,有些震惊地看向花满瓯。
花满瓯好像脸不红气不喘,什么都没说正在往下看。这里莫约有三层楼高,站在房檐上的视觉效果其实有些惊悚。林素雁着急想去拦,却先听到了下面的动静。
女性都对这种带着下流意味的笑声和口哨很敏感,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林素雁眼神一凛,往下看去,果然看见两个不怀好意的地痞走过来。巷子这头两个刚下夜班的女人如惊弓之鸟一样左右观察。
林素雁一急,四处找能下去的地方。花满瓯却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弹弓,对准其中一人拉开——随后精准打到他手腕上。混混手筋一麻,抗在肩上的棒球棍脱手砸到地上发出巨响。两个混混四处寻找袭击者,最后是没被打的那个拉着人,哆哆嗦嗦往上指:“在在那!”
月光澄澈,左淮清的脸却因为背光甚至有点晦涩,又因为角度凑巧眼睛里反射出绿色的光,直勾勾地盯着两人。被打了手筋的那个呆呆地望着她,隔了三秒后突然跳起:“鬼呀!”
落荒而逃。
女人却看清了左淮清的脸,冲她笑笑之后加快脚步离开。左淮清颇有些遗憾咂嘴,又不知道从哪摸出两个橘子,扔了一个给林素雁,就地坐下来开始剥橘子。
今天晚上的花满瓯实在是和她以前见过的所有状态都不像,林素雁开口声音带着迟疑:“老大?你每天晚上就来外面巡逻?”
“对啊,很意外吗?”花满瓯手里的橘子已经剥完了,抬头看她。这时候林素雁才发现花满瓯吃水果的时候喜欢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仓鼠一样。她有些呆,或许是因为花满瓯理所当然的语气,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过来坐。”花满瓯拍拍身边一块地,于是林素雁也过去坐下。这里一片房子都是差不多高,两人坐在房顶上,一时间感觉距离月亮也不远。
夜风轻柔,林素雁有些手足无措,花满瓯却不出声。她几次开口想解释,思考后又组织不出词句。纠结之际,花满瓯却笑了。她问,你在想什么呢?
那一刻林素雁真的以为花满瓯将自己看透了,慌张地想解释。花满瓯却只是一摆手,随意地挑起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话题:“你知道的嘛,我是孤儿,在孤儿院里也院长也没有给我们取过名字。我的名字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
她声音冷静,闲适到了一种几乎有些残酷的地步。她问林素雁,你想听我取这个名字的寓意吗。
林素雁张口,发不出声音。她想说不想听,却怕花满瓯立刻翻脸让她滚,尽管知道这可能性很小,却依旧只敢闭嘴。
于是花满瓯接上话:“古中国有句诗,叫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林素雁对上花满瓯的眼神,竟无端觉得她眼神里有点悲伤。她这么坚定的一个人,竟也会因为别的事情感到悲伤吗?林素雁顿住了,感觉到喉口有一块艰涩不上不下地噎着她的心和肺。
左淮清看着林素雁。这已经不是会偷看她的小孩,会傲娇地装作不喜欢自己扭头却约架所有说她坏话的人的小孩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对林素雁,也像是对自己说:“我有我自己要走的路,谁阻挡我,我就放弃谁。”
林素雁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她像爱意上头后被泼了冷水的二愣子,定定地望着花满瓯,感觉自己的大脑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劝她有的东西终究不属于她,一半在叫嚣着让她反思绝对有什么东西自己没遮掩好让花满瓯发现了,徒劳地试图修补。
说完话,花满瓯也转过去不再看林素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最浓烈的情绪褪去后,理智回笼,林素雁看着花满瓯的背影,念头越来越清晰。
“你在害怕什么。”
林素雁说完,花满瓯强装自若打拍子的脚停住了。
林素雁笑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这笑声格外的讽刺,接着她说:“我以前也认识一个人,她和你一样,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压在自己身上,谁也不说,好像这个世界上没人有资格和她并肩。后来她死了,我花了两年去试图复现她的理想。”
左淮清愣住了,一个念头隐约出现,只是太过离奇以至于她不敢细想,否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