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回:课本角落的简笔画(下)
经过陈默座位时,她没有停留,只是步伐放慢了些。
回来时,她的心跳得像在打鼓。
课本还在原地,看起来没有被动过。雨晴有些失望地坐下,正准备合上课本,却发现狗的旁边多了一行字。
同样是方正工整的字跡:「不客气。猫该减肥了。」
而在那个小小的爱心旁边,多了一个更小的、几乎要用放大镜才看得到的对勾?。
雨晴差点笑出声。她赶紧摀住嘴,肩膀却止不住地颤动。
「雨晴,你真的没事吗?」前座的俊彦转过头,担心地问,「你从刚才就一直偷笑。」
「没、没事!真的!」雨晴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她平静不了。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膨胀,暖暖的,痒痒的,像春天的芽要破土而出。
接下来的几天,课本角落的「画笔对话」悄悄延续。
歷史课上,雨晴在课本边缘画了一隻抱着竹筒的熊猫,旁边写:「在读竹简。」
下一节下课后,熊猫旁边多了一隻捧着书的狐狸,字跡写道:「狐狸读春秋。」
物理课,雨晴画了一隻被苹果砸到头的牛顿猫。
陈默添了一隻在树下睡觉的狗,云朵里写:「重力与我无关。」
每一幅画都简单,每一句话都短小,但雨晴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一堂课的下课时间。她会故意把课本摊开放在桌上,然后找理由离开座位。回来时,总能发现新的惊喜。
这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没有人说破,没有人提起,就像某种无声的游戏,只在课本边缘那个小小的角落里进行。
週四的英文课上,雨晴画了一隻坐在小船上的猫,望着远方。旁边写:「where to go?」(该去哪里?)
这天陈默的回应来得特别慢。直到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雨晴准备收拾书包回家时,才发现课本上多了新的画面。
小狗也坐在小船里,就在猫的旁边。船头指着一个方向,那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下面写着:「forward」(向前。)
而在两隻动物中间,之前那个小小的爱心旁边,又多了一个更小的爱心。
雨晴盯着这幅画看了很久很久。
放学鐘声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雨晴慢慢收拾书包,等到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时,她拿起课本,走向教室后方。
陈默正在关窗户,听到脚步声转过身。
雨晴把课本翻到画着小船的那一页,递到他面前。
「forward?」她轻声重复。
陈默的目光落在画上,又移到她脸上。他的耳根又红了,但这次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嗯。」他点头,「一起。」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雨晴的心脏像是被温柔地握了一下。
「那……」她指了指那个小小的太阳,「是目的地吗?」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自己的课本里抽出一张便条纸,快速写了几个字,折好递给她。
雨晴接过,回到座位才打开。
上面写着:「目的地不重要,重要的是同船的人。」
字跡依旧方正,但最后那个句点画得特别圆,特别用力。
雨晴把便条纸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和之前那张「谢谢饼乾」的便条放在一起。
她抬头看向窗外,夕阳正在下沉,天空染成层层叠叠的橘红与粉紫。
原来有些对话不需要声音。
就像猫和狗,一个爱睡觉,一个太认真,但在课本那个小小的角落里,他们可以分享同一条船,望向同一个方向。
雨晴不知道。但她忽然不害怕了。
因为她发现,当你找到一个愿意和你一起划船的人,就算前方有风浪,就算目的地还很远,这段旅程本身,就已经是礼物了。
她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时,陈默正好也从后门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却同时微笑起来。
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偶尔分开,就像课本角落里那两隻小小的动物。
简单,安静,却又如此确切地存在着。
原来心动不一定要惊天动地。
有时候,它只是一隻狗给一隻猫盖被子。
有时候,它只是一起坐在纸做的小船里。
有时候,它只是课本边缘,一场无声的、持续了好几天的画笔对话。
这场对话,却似乎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