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匀服下陈太医留下的药丸,夜半时分,那股邪力仍如期反扑,只觉冰火两重天。
五脏六腑像被架在火上炙烤,骨髓深处却渗出寒意,冷得他攥紧被褥,牵扯着腿上处也犹如火烧冰冻一般。
不知熬了多久,那股撕裂般的痛楚终于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清醒,仿佛整个神魂都被浸在寒潭里淬过般的清醒。
谢清匀忽然掀被下榻,决定要去小院找秦挽知。
可能是方才疼过了头,又或那植株确实有用,他翻身上
马时竟未觉往日那般难忍,冒夜赶往小院敲响了房门。
里面传来康二打着哈欠的嘟囔:“谁啊?”
门扉拉开一条缝,康二探出头,待看清门外人影,一个激灵,哈欠硬生生咽了回去,残存的睡意顿时吓飞了:“大、大爷?!”
片刻后,秦挽知披衣出来,谢清匀坐在明堂里手中捧着一盏温茶。
秦挽知觉得他脸色不甚好,这个时间点怎会过来,她第一反应是鹤言与灵徽是不是有事。然更没想到的是谢清匀是独自骑马来的,她看着他腿:“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一听到秦挽知问询的声音,谢清匀再忍不住翻涌的心绪,他放下茶盏,倏尔将人拉到跟前。
“四娘……”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孩子气的委屈,不等她回应便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道:“差点又死了,就不能来见你了。”
他失态了
琼琚也起来了,烧了壶热茶。夜色清润,她与康二在院中静立了片息,目光不约而同落向那扇透出淡黄暖光的窗。
自秦挽知去往正堂后,里面静悄悄的,一丝声息也无。
琼琚向前行进半步,想去问问有没有别的吩咐,话到唇边却悄然止住。
门虚掩着,留着一线缝隙。从那条窄窄的光隙间望去,秦挽知正静静站着,双臂抬起像在搂着,而在她身形侧影之后,隐约可见另一人坐着的身影,男人的手臂轻轻横在她腰间。
琼琚心下一顿,退了回来,抬手拦住了正要上前的康二。
“暂且无事,”她声音压得低,“我看着炉火煮茶就好。”
康二先是一怔,随即心领神会。他可记得谢大人那夜说过的话,大晚上的突然过来,不可谓没有目的吧,便不再多言,只点头退至一旁。
屋里,谢清匀的手臂虚虚环着,而后随着他言语的落下缓缓收拢,但仍保留着挣脱的分寸。
秦挽知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影响,不由向前倾去,慌忙间伸手按住他的肩才稳住身形。随之而来的,腰侧被手臂贴住的触感越发分明,她身子不由微微一僵。
他的侧脸轻靠在她身前,耳际几乎贴近她心口。寂静之中,仿佛连心跳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是的,谢清匀觉得心跳得很快。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拥抱着她,他竟然有些紧张和不知所措。可他们明明曾经亲密无间。
秦挽知倏然回过神,向后撤开两步,从他怀中脱身,稍稍远离了他的可及范围。
他的语气不算严肃,也不像开玩笑,她因方才举动思考略有停滞,一时让秦挽知分不出真假。但他还好好在这儿,还活着就是了。
秦挽知舒缓着,轻拂了拂衣袖,竭力平声:“现在看着却还不错,你自己过来的?”
谢清匀都想着是他骑了一路,莫不是将余毒都消尽了。
如今清醒得很。
谢清匀看着她无意识地整理衣袖,蜷了蜷指节,她退身时的衣衫不经意擦过手背,细细摩擦的触感,使得谢清匀心头泛起异样,很想拽住留下来。
“是,”他应道,目光始终望着她,“突然就想来见你。”
顿了顿,又问:“看到我写的信笺了吗?”
秦挽知沉默着。她没有看。
那只匣子里的东西她见了,唯独那封解释的信笺,原封未动。
谢清匀眼神黯了黯,心跳都似停了两息:“只没看字条,还是匣盒也没有打开?”
她答得自然,目光却偏开些许:“是我的回忆,没有必要去看。”
谢清匀准确无误的听到了限定词“我的”,他看着她,开口问:“你的回忆里有我吗?”
最后一个音节落地,都默了下来。
明知故问的一句话。他留存的那些东西,关于她,也关于他。怎么会分得开呢。
秦挽知扭过头去,忽觉这深夜里实在太过寂静,静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们二人,静得连呼吸都成了声响。
她向里屋门处移了步,语声同样平静:“你拿钥匙了吗?我让康二送你过去。”
深更半夜,自不好返回,谢清匀翻身上马就奔来了,哪里顾得了捎带隔壁院落的钥匙。
上回谢清匀留给秦挽知一把钥匙,被她放在妆奁匣里,至今还没有拿出来过,今日正好能够用上。
谢清匀站起来,颤巍了一下,似要摔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