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告诉母亲的时机,甚至于,不告诉母亲又有何妨?
他相信秦挽知无比清楚。但他能摆平这些事,她是否会因此选择留下来,谢清匀知晓,不是如此简单。
还是,她真正想要的只是离开。
周榷那句“你没有带给四娘幸福”反复在眼前重映。
谢清匀不得不直面始终逃避的问题。
离开了他,她是不是会过得更开心?
谢清匀又开始回溯适才的轻率之言,他说的那些话是否显得高高在上。
他不在意,他从中失去了什么?秦挽知在意,她从中失去了什么?
这一刻,谢清匀如此厌恶自己,从不敢想,从不愿想,而今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他迟来数年的叩问,他自己是否也是秦挽知的痛苦来源?
那他有什么资格让她留下?
半晌,谢清匀收拾好一切,锁住的匣盒放置在一众之中。
而铜锁的那把钥匙就在桌案的匣格子里。
匣格中还放着没有启用的墨锭,从前秦挽知在书房陪他时会经常打开。
十几年,他好像一直在等着被她发现开启,又一直担心乃至害怕于被她发现。
-
王氏知道儿子受了伤,自不能干坐着,慈姑特意来慎思堂请谢清匀过去。
王氏再是听慈姑陈述了一遍,待看到谢清匀伤处仍大惊地站起身,心疼道:“怎么伤成这样?看着可不是撞的,谁敢打你?”这才是狐疑的要点,他身居丞相之位,有几个人敢打他?
王氏转头吩咐:“慈姑,你去将大媳妇叫来。”
谢清匀叫住人:“不必去。”
“你这伤到底怎么伤的?”
谢清匀平淡道:“意外罢了,不过小伤,明日怕是就消了。”
打定了主意不与她道的架势,王氏也没了话。儿子当家做主,谢清匀的性子行事她从不担心,既这样说,她也只能作罢。
王氏语声软下几分,不赞同道:“又是受伤又是发热,你还去慎思堂作甚?一会儿让厨房做些补汤,好生回去歇着。”
谢清匀:“是,母亲。”
王氏停顿,坐回官帽椅:“还有件事,你坐下我们细说。”
“前阵子秦挽知舅公家来京,那位周榷,我记得也在国子监待过一年,他和秦挽知是不是有什么?”
这也是让人盯着秦家意外得知的消息,周母和秦母来往密切,但亲戚一层,谁也没有往那处想,毕竟当初记得也没有传言,但加以打听,却觉得有所不对。
“没有。”
谢清匀肃了声:“便是从前有,那也是过去的事,您这时候提又是做什么。”
王氏也想起往事,真要说,那他们谢家这边更是没得辩解的事实,王氏道:“我能做什么?而立的年纪尚未成家,也是稀罕事,问一问也不行了。也罢,我看前段时日周家再给周榷张罗婚事,这几日消停了下来,许是相中了哪户人家。”
见谢清匀不语,王氏切入正题:“你爹走得早,寿安堂就我一个,等明华回来了,我想让她住进来陪我两日,到底是我们对不起她。”
“这事我先与你说,过两天大媳妇来请安,我再和她说。我也不想扰你们烦,明华也不可能给你做妾,让她别多想。”
尾音尚且未落,谢清匀沉声否决:“不行。”
他神情沉凝,看着王氏:“母亲,绝不行。”
王氏眉头一颦,再要开口,眼前如山身影立起,她需得抬头看他,谢清匀不容分说:“您不用和她说,明华不可能住进来。我知您对明华怜惜,但这事绝无可能。”
-
谢清匀因病告假,下值的谢维胥回府后径直去了澄观院。
到时秦挽知并不在,谢维胥进去看见谢清匀在看书,等抬头看清了脸愣了一下,凑近了左看右看,好似窥破了真相。
“听小道消息说,周尚书周大人今日虽敷粉遮了遮,但也能看出受了点伤,不知如何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