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手拿起一个挡在脸上,故意伸长了脖子想要吓一吓顾藜,没想到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顾藜同时拿起了另一个面具来吓唬她,两人目光相对,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透过面具的眼睛看向顾藜,恍然间又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一幕,同样是上元节,同样的透过面具,她看到了母亲与那人的身影
似是察觉出了她的心事,顾藜突然放下手中的面具,开口道:“这么晚了,我们不如去放孔明灯吧!”
她疑惑的盯着他:“孔明灯?”
他握起她的手,将她拉到了一旁:“在我们西凉有个习俗,上元节这日将心愿写在孔明灯上,然后再放飞到天空,心愿就一定会实现的。”
她不由笑了笑:“没想到你也会信这些?”
“试试呗,万一真实现了呢?”他说着便取出钱袋子,从一旁的小摊上买了一盏孔明灯来。
望着夜空中星星点点的孔明灯,不知承载着多少人的心愿,只耀的人眼睛愈渐迷离。
顾藜递来一支笔:“把你的心愿写上去吧。”
祝乔接过笔,迟疑了半天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只见顾藜微微叹了一口气,也执起一支笔在另一面写着什么。
过了半晌,她终于提起笔在上面写道“愿大仇早日得报。”想了想又在后面添了句“顾藜安好。”她不知道为何会想到要加上这一句,只是,莫名的,她总觉得不那么安心,她希望他一切都好。
深吸了一口气,她将笔递给顾藜:“好了,写完了。”
顾藜接过笔后又走了过来,看着她写的字,他淡淡一笑,可她分明在他的眼里瞧见了那一闪而过的悲凉。
她微微侧首,看了眼顾藜写在另一边的字,“惟愿吾妻长乐未央。”
看着这一行字,她并没有觉到幸福,只愈发的觉得愧对顾藜。
顾藜拿起火把,将孔明灯下面的燃料点燃,两人并肩而站,抬头望着那徐徐而升的孔明灯,带着两人的心愿飞向夜空。
“谢谢你,顾藜。”说出这句话,她依旧仰头望着夜空,并不看向他。
他微微侧首,只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过头同样望向那遥远的夜空,淡淡一笑:“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我要走了。”犹豫许久,她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一语甫出,她忽觉腰部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足尖已离开地面。
漫天的孔明灯有如繁星点点,他揽着她,往那夜空中飞去。
纵然她的轻功也不弱,可这次她没有用一丝力气,只任由他带着她掠过那斑驳的树影,喧嚣的人群。
眸华稍往下,只见方才那片热闹的情景已渐渐消失在夜色中,远眺间,恰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那片苍茫的沙海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奇观,神秘却带着一种悲戚。
觉到耳边风声渐止,他已带着她稳稳的落在了一个树冠上。
“还回来吗?”他突然问出这句话。
她没有说话,只那样站在树冠上静静地盯着远处的沙海,过了许久却只是说了声:“对不起!”
可,这三个字说出口时,为什么,心底突然会一阵抽痛呢?
她微微侧首,只瞧见,那双冰灰色的眸子里,曾几何时竟少了那丝桀骜不驯与轻佻张扬,唯有如湖水一般的平静沉稳。
这还是之前那个睡到半夜摔下榻要她哄的那个太子殿下吗?
“那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呢?”
听到这句话,她有片刻的怔愣,然,她不想再欠他的了,亏欠的太多,终归会成为心里最深的一道障碍,再也无法偿还。
“你别害我就行了。”她轻轻一笑:“时候不早了,我们赶快回去吧,不然被皇后发现,又得受罚了。”
她知道,他能帮她很多,可是她不能再那
样自私了。
萧家与陆家的仇恨,哪怕她不去求他,她都相信,他绝不会从中作梗,或是真的帮助陆远知去对付萧家。
“岐国云雅太后已经同意让天子退位,陆远知下令迁都长安,于二月初二举办登基大典,如果你有想法,与其憋在心里,不妨说出来呢?”
这么快吗?
她抬起眸华凝向他,他的眸底依旧平静无波:“我知道,你一直在担心我会与陆远知联手去对付萧家,包括你答应嫁给我,是不是,也是因为此事呢?可我只想告诉你,我永远不会做让你失望的事。”
这句话,曾几何时萧云廷也曾对她说过,有刹那的恍惚,让她觉得,仿佛,站在她身边的人就是萧云廷。
她望着他,他也望着她。
只不知,这份相望,会不会在某一时刻,随着时光的流逝,忽然就变成了此生最难忘的一幕,永远刻在谁的心里。
“承蒙你的出现,给了我这么多年的温暖,如果哪天你想回来了,我去接你。”他轻轻将她拥入怀里,那样的轻柔,却那样的深沉,她无法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