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旬聿的目光倏然变得冷厉,其中又隐隐含着几分疑虑,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但她觉得,她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没错,我就是那个曾经被萧云廷拒婚,遭天下人嘲笑的陆蔓,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他回洛阳去了吧。”
“你既然这么恨他,为何又要一个人回洛阳去呢?把他也带回洛阳岂不是更好。”
似是心思被他看穿,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凌厉:“别以为你有多了解我,我想要做的事情,没人可以阻拦。”
“你想要品一己之力去对付陆远知?还是想要去寻找你母亲的那本手札?”
“你既然能想到这些,就说明我猜对了,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并不完全可信,真相,就在我母亲的那本手札中,对吗?”她抬眸凝向他,试图能从他的口中得到肯定的答复。
“你什么时候可以信我一次呢?”这句话,他说的很是无奈。
“信,也得有信的理由,可我实在不能从你漏洞百出的话中说服自己去信你,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自己去查。”
“可如果,事情的真相就像你说的那样,或许是你不希望看到的呢?你还想要去查吗?”旬聿道。
“那我也不后悔。”她坚定的说出这句话,复道:“念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我再给你们一句忠告,不要轻举妄动。
陆远知废帝自立是迟早的事,他只不过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名正言顺的坐上那个帝位罢了,只要你们不给他这个契机,那么他即使坐上那个位子也难以服众,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现在天下百姓大多都向着萧家,这一点对你们着实有利,可那个小皇帝却也是个麻烦,若陆远知杀了他还好,可若是留下他的性命,那你们救是不救?
不救的话定会遭天下人非议,救的话,你们又要不要继续尊他为天子?若那个小皇帝真的摆起谱来,今日一旨,明日一诏,你们接是不接?
所以,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迎战陆远知,而是想办法联和其他各方诸侯,壮大势力,然后静观其变,等陆远知的下一步棋落子,再联和其他各路诸侯将其一举迁灭,这样,中原就尽在萧家手中。”
旬聿不语,只是看着陆蔓将这些话一字一句的说出口,随后越过他的身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终是开口:“就算你不信我的话,难道也不信他吗?你想要做的事,他都会帮你去完成,你为什么不肯再给他一些时间,你就这样走了,我又该如何去和他说。”
陆蔓莞尔一笑:“你也是萧家的人,怎么和他说,是你的事,以前你们帮了我很多,这次,我想靠自己,若是还能重逢,我们再将这些年的故事下酒。”
他突然笑了,像是解脱了一般:“你走吧,希望下次再见时,你已不再有遗憾,我们还可以在深夜喝酒,不醉不回头。”
风吹过额前凌乱的发丝,两人擦肩而过,谁也没有再回头看对方一眼。
就好像七年前的那匆匆一别,没想到再见时却已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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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旧事)
大岐永寿七年,暮春。
车骑将军祝温书打败反贼凯旋而归,被皇上封为太尉。
玉堂金马,好不风光。
日光和煦如金线般丝丝缕缕的倾洒在整座府邸,府中的海棠在阳光下迎风摇曳,红艳似胭脂点点,为这座府邸凭填了几分喜气。
府中正房里不断传来痛苦的呼喊声,等候在门外的祝温书早已急得满头大汗,伴随着稳婆时不时喊着:“夫人用力用力,孩子马上就出来了”一名年约五六岁的小男孩突然从柱子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来,小声说了句:
“是妹妹”
祝温书原本没有在意,但还是回头看了自己的大儿子一眼,好奇的问:“希樾怎知你娘亲肚子里怀的是个妹妹?”
“我梦见的,我梦见妹妹来找我玩跳房子。”
祝温书宠溺的揉了揉希樾的额发,没想到正在这时,朱红色的花梨木门内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紧接着一名丫鬟就激动的推开门,朝外面喊道:“生了,老爷,夫人生了,是个千金。”
祝温书惊诧的同时也终于松了口气,问道:“夫人怎么样?”
“夫人平安无事,就是比较虚弱。”
祝温书这才牵着希樾,迈着轻快的步伐推门而入,看到那个粉脸润肌的小婴儿时,他的脸上扬起了久违的微笑。
可床榻上那个刚生产完的女子,却是紧咬着下唇,眸中有晶莹闪烁。
他终是三步并两步的走到她跟前,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又咬着自己,不知道我会心疼吗?”
“对不起”女子低头轻声说出这句话,眼泪终是如断线的珠子般从脸颊滚落。
“薇儿,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都是我的错。”他抱着她喃喃低语。
孙幼薇螓首轻轻摇了摇,伸手指了一下丫鬟怀中的小婴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