髓都在战栗。
原来这就是他们书写的历史。
这就是他们留给后世的“凤渊”。
他缓缓放下玉简,又取了几枚不同来源、或官方或私修的卷轴查看。内容大同小异,口径出奇地一致。即便是那些对他略有同情、语气较为缓和的记载,也绝口不提“阴谋”二字,最多隐晦地表示“其中或有隐情”,旋即笔锋一转,又归于对“天命”、“劫数”的感慨。
一声极轻、极冷的笑,从他唇边溢出,在寂静的藏书阁角落里,显得十分苍凉。
他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面色却白得透明。那些字句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眼里,心里。愤怒吗?有的。悲哀吗?更多的,是那颗在胸腔里鲜活跳动的心,变得麻木。
他曾为之奋战,为之付出一切的仙界,在他死后,便是这样定义他的。
他们抹去了他的功绩,扭曲了他的死亡,将他钉在历史的边缘,成了一个模糊的、可供随意解读的符号,一个用以警示后人的“背叛者”。
连他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涂抹、篡改,变得面目全非。那么,他这些年的不甘、追寻、乃至重生后的挣扎与痛苦,又算什么?一场无人知晓、也无人会在意的笑话吗?
“可算找到您了,原来您在这里啊,这是新修的喜帖,天帝让我拿来给您过目。”
突然有人过来,云霁白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抹空洞的苍凉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静、却也更为坚硬的东西。
他将卷轴一一归位,动作迅速,像是在极力掩饰自己的狼狈:“放那吧,我等会就看。”
小仙官将喜帖放下,迅速逃离这个地方,仿佛这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云霁白低头看着喜帖,上面写着他的大名和明霏的名字,凤渊二字在纸上显得十分可笑。
“鬼王,这是仙界送来的喜帖。”
被封在冰中的身影纹丝不动:“仙界的婚事要本王参与什么?不去。”
他失踪的消息都放出去了,为何他的小凤凰还不来寻他。
若影念出喜帖上的内容:“诚邀诸位,参加凤渊与天帝明霏……”
“你说什么?”寒冰骤然碎裂,人影迅速闪现至若影身前,他接过喜帖仔细查看上面的内容,嘴角忽然勾起阴森的弧度,“去,鬼后大婚本王当然要去。”
目光锐利,仿佛直抵仙界某处:“小凤凰,本王来抓你了。”
云霁白忽然感觉指尖的红线在发烫,仿佛另一端的那个人,也感应到了他此刻灵魂深处剧烈的震荡与冰冷。
鬼契不是解了吗?
为何他还能感知到苍梧的情绪?
是他的错觉吗?
作者有话说:
凤渊
大婚之日, 九天同庆。
仙乐缥缈,祥云缭绕。
云霁白身着繁复华美的仙界婚服,头戴珠冠, 在众仙的祝贺声中,与明霏行完大礼。他全程如同一个精致的木偶, 任由摆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终于, 最后一个礼节完成。
他随着明霏一同直起身。视线不可避免地掠过下方观礼的仙众——满目皆是象征仙界的白色, 衣袂飘飘,仙气盎然, 构成一片和谐却令人窒息的纯白背景。
就在这片纯白之中, 一抹刺眼的玄黑,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帘。
那人就站在稍远些的玉柱旁, 并非显眼位置, 却因那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颜色而异常醒目。他手中随意端着酒杯, 姿态甚至有些慵懒,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宴饮。玄衣白发, 衬得面容愈发苍白俊美, 唇角微挑, 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紫眸幽深, 正穿过重重人影与仙光, 精准地、毫不避讳地,锁在他身上。
是苍梧。
失踪多日, 音讯全无的鬼王苍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