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女。
李公望着孙女远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一瞬间仿佛老了好几岁。
林常乐没有回自己的闺房,而是径直去了府中的祠堂。
祠堂里香烟袅袅,列祖列宗的牌位静默肃立。
她点燃三炷香,插入香炉,然后缓缓跪下。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孙女常乐,今日在此立誓。”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清晰回荡,“嫁入皇子府,非我所愿,乃为家族所迫。此身既入皇家,当谨言慎行,护我李氏门楣。”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然,三皇子李琰,以势逼婚,其心可诛。今日之辱,他日必报。孙女虽为女子,亦知恩怨分明。裴钰公子蒙冤流放,其中必有李琰手段。此仇此恨,常乐铭记于心。”
“从今往后,林常乐已死。活着的,是三皇子妃林氏。我会好好扮演这个角色,我会成为他最得力的王妃。我会替他打理内宅,会为他交际应酬,会助他争夺他想要的一切——”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如淬冰的刀锋:“然后,在他最得意的时候,亲眼看着他,失去所有。”
香烟缭绕,模糊了牌位,也模糊了她眼中深藏的恨意与决绝。
她知道前路艰险,知道李琰不是易与之辈,知道自己一个深闺女子,想要在皇家漩涡中报仇雪恨,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她已无退路。
既然命运将她推上这条路,那她便走下去。
用她的方式,守护想守护的,报复该报复的。
起身时,她最后看了一眼祠堂外湛蓝的天空。
那片曾经无忧无虑仰望过的天空,从此将隔着皇子府高高的院墙,再难触及。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属于林常乐的柔软与天真,已彻底封存。
“小姐……”贴身丫鬟春桃在祠堂外候着,见她出来,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眼中满是担忧。
林常乐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从今日起,改口叫‘王妃’吧。传我的话,阖府上下,皆需谨言慎行,不可再以‘小姐’相称。”
春桃一愣,随即低头应道:“是……王妃。”
林常乐微微颔首,迈步向前走去。
步伐沉稳,姿态端庄,每一步都丈量得恰到好处,那是宫中嬷嬷教导了无数遍的、未来皇子妃应有的仪态。
阳光洒在她身上,却暖不进心里。
她想起那个月夜,裴钰在诗会上从容应对墨归夕刁难时的风姿;想起他婉拒自己好意时温和却坚定的眼神;想起他说的“清者自清”。
那样皎洁如月的人,如今却在岭南受苦,甚至可能……
她不敢再想。
裴公子,常乐无能,救不了你。
但那些害你之人,我绝不会放过。
一个,都不会。
风起,吹动庭院中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如同这世间身不由己的人们,被无形的巨手推向未知的命途。
岭南的柴房里,第一缕晨光终于艰难地挤进高窗,落在裴钰苍白如纸的脸上。
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睁开眼。
阿月终于鼓起勇气,用嘶哑的声音轻唤:“公子……天亮了。”
没有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