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保持平稳。
“是我自己的决定。”
“可你之前明明……”
“人是会变的。”
她打断他,声音稍微冷了些。
“或者,我之前的表现让您误会了什么。”
“如果是那样,我道歉。”
早川凛愣住了。
误会?
他想起她听课时的专注眼神,想起她听懂某个难点时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想起她偶尔走神时望着窗外云朵的侧脸……
那些瞬间,难道都是他的误会?
“……我明白了。”
良久,他才低声说,声音有些哑。
“抱歉,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他又灌了一口啤酒,喉结滚动。
夜风将他的额发吹乱了些,阴影落在眼睫上,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凌春别开视线,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
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早川老师,”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轻。
“您觉得……人和人之间,什么样的距离才是适当的?”
这个问题有些抽象,早川凛微微怔了一下。
“适当的距离?”
“比如邻居。”
凌春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分享一道篱笆,阳台几乎挨在一起,每天会见面,会打招呼……但也就到此为止。”
“这样的距离,是不是最安全,也最不容易出错?”
她的声音很平稳,像在探讨一个纯粹的哲学命题。
但凛听出了弦外之音。
“安全,”
他重复这个词,手指轻轻摩挲着啤酒罐。
“不容易出错……所以凌春桑是觉得,我们之前的距离,不够安全吗?”
“我只是觉得,也许我越界了。”
凌春轻声说。
“占用您的时间,依赖您的帮助,甚至……算了,没什么。”
“只是这些对一个暂住的邻居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越界。”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
早川凛沉默地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清晰而柔和,但眼神却疏离得像隔着一层冰。
他突然意识到,这两周来他所熟悉的那个会笑、会好奇、会偶尔露出窘迫神情的凌春,或许只是她在陌生环境里短暂卸下的防备。
而现在,那层防备重新包裹上来,比之前更厚,更冷。
“我从来没有觉得被占用。”
他最终说,声音很认真。
“相反的,教你的那段时间,是我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候。”
凌春的睫毛颤了一下。
“是吗。”
她低声说,听不出情绪。
“那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吧。”
她站了起来,薄毯从膝头滑落。
她弯腰捡起,轻轻抖了抖。
“那……晚安,早川老师。”
没有等他的回应,她转身拉开阳台门,走了进去。
门被轻轻合上,窗帘也随即拉拢。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毫无留恋。
早川凛一个人站在月色里,手里的啤酒罐已经变得温热。
他望着隔壁那片重归黑暗的阳台,耳边反复回响着她最后那句话。
『是我自己的问题吧。』
什么问题?
她没说,他也不敢再问。
他还是不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