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面的闷响带起回声。
平日里难以注意到的声响此时却像尖刺一样猛然扎进男人脆弱的神经。
“不,不可能!”
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男人浑身颤抖起来,发了疯似的拼命捂住自己的耳朵,试图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可无济于事。
哒、哒、哒哒、
哒、
最后一道清脆的声响几乎贴着男人的耳边炸开,带走最后一丝竭力保持的理智。
“不关我的事!滚开,滚!!”
刺耳的尖叫在这栋陈旧的居民楼里响彻。
一间没有开灯的房间内,将盒子收回床头的人影忽然抬头,旋即不可置信地揉了把满头略显凌乱的白毛。
“这鬼天气居然有普通人敢出门?勇士啊。”
屋内的雾气浓度其实并不比外面少,甚至还在逐渐升高。
可见度此时已经缩减到一米,连视物都显得困难。
然而屋里人似乎并没有被影响。
起身将床上一本书放回原位,这位刚说完别人勇士的人抬头看了眼时间,随后居然不紧不慢地摸黑走出卧室,拎起外套就准备追随“前辈”的脚步。
房门打开,门外那个气象台强制下载的app警报恰好清晰的落入耳中:
[警告,察觉到精神熵值超过平均界限,请尽快离开该区域或平稳心情]
[检测到雾气浓度上升,雾鬼出现概率为76%……83%……94%……检测到浓度突破危险值,已自动通知管辖区域组织,请在原地等候救援]
刚关上门的木析榆:“……”
这破楼有什么吓人玩意,怎么就精神熵值超过平均值了?
十分不解的环顾一圈这栋锈迹斑斑、满地墙皮的老式旧楼,来人头疼的叹了口气,有点后悔来凑这个热闹。
区区四楼,他刚刚就应该翻窗才对。
人果然不能闲的没事。
沉痛反思完自己一时冲动的行为,木析榆决定悬崖勒马,伸手摸上外套口袋就准备掏钥匙挽回失误。
然而下一秒,他的动作却猛然僵住。
半响后,进行完今日第二次反思行为的木析榆将手从空空如也的口袋抽出,看着门上的锁孔,真心实意感慨一句:“艹。”
另一边,血肉模糊的手腕处,黑色手环上的红灯滴滴滴响个不停。
冰冷的机械音隐没在歇斯底里的叫喊和浓雾中,然而男人恍若未闻。
不知道到底透过浓雾看到了什么,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在踉跄后退,直直撞上楼梯扶手。
隐约间,他忽然听到一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男人下意识回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几乎和浓雾融在一起的灰色眼睛——
不像人类……像雾中走出的怪物。
这个想法刚出,身下刺耳的摩擦声和金属的冰冷质感让他生理性地打了个哆嗦。
人体潜意识里对危险的感知终于重新运作,一瞬间涌起的恐惧感终于将他扯回现实。
可已经晚了。
锈迹斑斑的楼梯脆得像层纸皮,慌乱中撞击的力度让它“吱嘎——”一声,彻底断裂。
“——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穿透浓雾在空洞的走廊响彻。
失重感和绝望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然而胡乱挥舞的手臂却在下一刻被牢牢抓住。
肌肉瞬间绷紧的撕裂感让男人倒吸一口凉气,旋即哆哆嗦嗦地抬头,一句感谢还没出口就被入目一头炸开的凌乱白毛镇在当场。
什么非主流?
浓雾下的脸看不清细节,但感觉上大概二十岁左右。这人此时正单手拎着他一只胳膊,挽到手肘的袖口下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谢谢,谢谢,求你千万撑住……”死里逃生的男人此时像只被挂在烤架上的猪,语无伦次地说到一半,却发现救命恩人根本没有拎着一百多斤活物的自觉,反而侧头注视着某个方向。
浓雾早已让室内的可见度降到最低,连脚下的路面都必须集中注意力才能看清。男人不解的顺着他的目光落入浓雾,然后猛地打了个寒战。
“不想死就把脑子清空,雾鬼成型就麻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