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直言。”
谢不为陡然缄默,须臾,将目光落进了孟聿秋的眼中,唇角微扬,却并非苦笑,而是蕴有一种莫名的自嘲之意。
“原先,我其实并未完全想通其中关窍,便只想出了一种破局之法,但现在看来,阴差阳错,这破局之法恐怕也是如今唯一的破局之法。”
孟聿秋隐有所察,他双唇微动,却终究没有出言阻拦。
谢不为缓缓侧首望向了窗外,恰有一阵风过,竹林涌如波涛。
“在内有陛下、有群臣、有世家假意北伐、操控朝政,而在外,有殷氏辖制北府军,如今看来,北伐已成死局,即使太子、你、我、高平季氏还有一干臣民尚有北伐之志,可一旦困于此局,便不能稍有施展。”
他先是深吸一口气,再缓慢地吐出了一句话。
声音并不大,语调也并非铿锵,却如雷霆乍落,余音阵阵,回荡在此刻这狭小的天地之中。
“便只能‘欲立先破’,完全搅乱如今的局面,才能求得真正的北伐之机。”
他的指尖深深陷入了掌心,隐有刺痛不断,但他却似无此感,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稍动。
沉默须臾后,他突然缓缓站起,再对着孟聿秋一拜,“所以,还请孟相为我筹划,遣我前往荆州。”
“为桓氏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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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联第28章 ,孟聿秋提到过,他有个喜欢四处云游制琴的友人。
第194章 破局之法
桓氏之乱止于桓深病逝。
自那之后, 谯国桓氏便退守荆州,虽未再有任何问鼎之举,却也并未完全臣服于中央——
直白来说,就是荆州的军权、政权、财权皆不受中央管辖, 荆州已俨为国中之国。
自然, 当地重臣的选任, 也与中央无关。
通常是上任之后,才会传表于中央,以求形式上的任用。
不过, 荆州与中央也并非一直如此“相安无事”。
三年前, 今上曾意图“收复”荆州, 便遣心腹前往荆州任司马一职。
名义上是为辅佐荆州刺史——也就是如今的桓氏家主、桓深之子桓策, 但实际上,是为一探荆州虚实。
按理来说, 纵使今上的图谋之心再如何昭彰, 而桓策的抵触之心又再如何强烈,可毕竟荆州终究是为地方。
身为荆州刺史的桓策暗中防备可, 但明面抗旨却是万万不可, 不然, 便是亲授人柄, 给了中央征讨荆州的出师之名。
如若如此, 即使输赢未定,但桓氏谋乱的罪名又会再一次坐实。
而这次,便再难有全身而退的机会。
权谋博弈在此, 双方几乎皆是明牌下场——
今上派遣心腹之举多半不会有任何实际作用,不过是在抱有侥幸心理的情况下,以求能稍稍震慑桓氏罢了。
却不想, 这桓策实在阴狠。
他虽未抗旨,却在今上心腹踏入荆州之界的那一刻,亲手将其射杀。
而事后,竟又主动请罪,道是当日醉时游猎正兴,误将司马车驾当成了虎兕,才致大祸。
这便完全在今上与群臣的预料之外。
今上与群臣自然想过桓策未必能容忍朝廷委任,但至多,不过暗中谋害朝廷官员。
这般,虽有折损,却也表明朝廷威势尚在,而令桓策不得不行小人之举,自然,亦损桓氏名望。
可这桓策却以游猎之名堂然射杀朝廷官员,便是打了中央一个措手不及——
既未授中央征讨之名而除荆州内贼,又表明了其蔑视朝廷的态度,同时,还保全了桓氏声望。
而偏偏朝廷还当真不能将其如何,不然,便是无理逼反在先,反倒让桓策全然清白。
是故,朝廷也只能命桓策“罚酒三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此事不痛不痒地过去了。
从那之后,吃了个暗亏的今上便再无心思应对荆州,而朝中官员更是对荆州避之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