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翻找,只能先凭着印象往当日住过的客栈跑去。客栈靠近城中心,好在并不在雾气环绕的区域,素问一路努力避开,总算绕行到了客栈门口,此地血腥气格外浓重,道上却没有尸体,素问皱眉停下,不由将目光投向门扇紧闭的客栈大门。
木门缝隙后一片漆黑,以素问的目力竟也看不清里间到底是何情形,但修行之人通感敏锐,只此一眼便叫素问汗毛尽竖,不必开门探寻,她也明白房中必然妖氛充斥,刚瘅成林。素问再次摸上发上木簪,她不知何时才是用这一击的时机,但却很清楚当下的危机非她独身一人所能应对,因此迟疑一瞬后,她便将木簪拔了下来,而后提裙走上台阶,抬手就要推门。
便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打破寂静,仿佛是重物落地。
素问呼吸一窒,魂魄归体,这才发现自己手心也汗湿了,她连忙回头看向声音来源,只见一个染了血的竹篮正在不远处转圈,在它的旁边还有其他竹篮散落,沿着它们的来处寻到一家路边摊位,一只血手从摊后露出,正扒着地面用力,似乎想要拖着身体爬出来。素问认出手的主人,立刻冲了过去,刚来到摊后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素问一时心绪翻腾,失声唤道:“灵枢!”
方灵枢刚才看到素问,还以为是濒死的梦境,正在浑浑噩噩中,又见她要去推客栈大门,他自然知晓其中是何情景,便拼尽了全力发出声响,此时素问如他所愿寻到了自己,方灵枢想睁眼看看她,又想开口催她快走,可是力气随着血流尽,最终什么也没能做到,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素问声音刚落便见方灵枢心神松懈,失去了意识,连忙蹲下去查看,不想粗粗一扫,便见方灵枢后背两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身前恐怕还有伤口,寻常人这般伤势很难救回,方灵枢显然也到了弥留之际。既已探明伤势,素问不再迟疑,并不拘于凡间医术,直接施法弥合方灵枢的伤口,再配上回血补气的药丸,近乎耗尽全身灵力,总算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方灵枢的脉搏轻柔地跳动在素问指尖,让她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热,她缓了缓心神,将方灵枢翻过去仰面躺好,忽见一个小物从他衣襟里掉出,素问拾起一看,略一回想,发现此物竟然是方灵枢在除夕那日带来的平安符之一,彼时妤再说这些平安符都得到了司命星君的祝福,莫非因此,方灵枢才能从满城的死尸中留得性命?
素问握住破碎的平安符沉思一瞬,立刻想起去查看周围,没想到刚向四周扫了一眼,便忍不住收回了目光,只是一群人死不瞑目的脸孔还是深深刻在了脑海中。素问垂头看着方灵枢,顿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起身去查看摊后所有人的情况,不出意外地很快有了结论——当日结队离开浑源县的一行人中,同样持有平安符的李重琲和石水玉不见踪迹,除此以外,其余人……连同那个快要满月的孩子,都已死去多时。
方如珮是最后一个死去的,她蜷在角落,以身躯护住婴儿,却被利箭扎了个对穿。素问右手颤抖地从方如珮早已不在跳动的颈脉收回,实在是无法明白,同样是人,为何会对同类如此残忍?素问握住方如珮冰冷僵硬的手,脑中回想这一年来所见,只觉一个个灵动的面容化成铅灰,即便一遍遍告知自己要游离在世外,素问还是忍不住心如刀割,痛得佝偻了腰。
恨罢?恨天道,将凡人寻常的一生当做话本,一念间便是数年灾祸,赤地千里。恨人心,永远为贪欲所控,争权夺利永不止歇。而今,万方哀嗷嗷,十载供军食,本朝官军征之镇之,契丹骑兵侵之屠之,平民求生于缝罅之中,何其哀哉!
不知何时,雾气渐盛,环绕着素问,让她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哀戚。天色开始转暗,水汽打湿了素问的眼睫,她垂眸呆呆坐着,始终不曾回头看向长街那头,不知道团雾缓缓靠近过来。那团雾仿佛也有神志,初时徐徐而行,人若是一直看着它,根本察觉不到它在移动,等到了跟前,便求快准狠,于是凝成更加浓厚的一团,以求一击即中!
就在团雾发起进攻的那一瞬,灵力微弱到难以察觉的小仙忽然腾身飞起,所有力气酝在掌中,便等这一刻带着木簪直破迷瘴!素问早有感觉,心知一击不成,自己今日怕是要陪着丧命于金城,因此没有留任何后手,木簪几乎在一瞬间便冲破雾气,直达凶渠,终叫藏形匿影的魔头现出真容。
容色艳丽的少年闭目悬在雾气中,仿佛入睡般安逸。
“明月奴!”素问倒吸一口凉气,不及多想,强行止住了木簪去势,让它停在了少年眉心。
明月奴扬唇,蓦然睁眼,飞扬的狐狸眼一如既往,瞳仁却变成了深红。他一把握住木簪,本该坚韧无比的神器忽然从内部裂开,清脆的光从裂缝透出,让木簪瞬间碎成了千万碎屑。
素问没想到神器竟然如此轻易便被毁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然而下一刻,木簪碎屑如同萤火一般,尽数没入了明月奴体内!
明月奴惊愕地垂头,正要挥手去阻挡,素问见机欺身而上,拽住了他的衣袖。两人都不是凡人的力气,只听得“嘶”地一声,深竹月的布衣应声而碎,素问那粗蹩的针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