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杨晓霞被一名年轻的警员带走的时候,她突然又停下脚步,转头望了过来。
阎政屿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没有丝毫温度,让杨晓霞刚刚升起的那点侥幸瞬间冻结,心猛地一沉。
她清晰地意识到,就算她听从阎政屿的话来到了这里,就算暂时看似无事,她和阎政屿之间那点本就稀薄的联系,也已经被彻底斩断了。
她彻底的……
失去了这个儿子。
她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一个字,抬步跟着那名年轻的警员离开了。
杨晓霞消失在视野里,阎政屿缓缓垂下了头,几乎要把地面盯出个洞来。
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沉甸甸的。
他穿过来,融入这个世界的第一课,就是熟读并铭记这里的法律铁条。
这里没有追诉期一说,无论什么案子,无论过了多少年,都会被抓回来。
而且,直系亲属犯罪,虽然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子女从政参军。
但是这个影响不至于像阎政屿原本的世界那般要重,虽然把杨晓霞送进去了,但阎政屿依旧可以当刑警。
正因如此清楚这些规则,此刻阎政屿心底才翻涌起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
他其实是自私的。
在知晓杨晓霞涉嫌拐卖儿童的那一刻起,理智与职责就在呐喊,应立即彻查。
可那一瞬间,另一种更符合人性,却也更为卑劣的念头占了上风。
他刚刚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站稳脚跟,刚刚穿上这身象征正义的警服,难道就要亲手揭开一桩如此不堪的,与自己至亲相关的陈年旧案吗?
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审视和麻烦?
正是这一闪而过的迟疑,这份对自身处境的顾虑,让阎政屿将这件事暂时压了下去,没有在第一时间采取一个执法者应有的行动。
阎政屿叹了一口气,沉下心神,转身离开。
推开审讯室的门时,赵铁柱正拍着桌子训话。
见他进来,赵铁柱把笔录本一推,浓眉拧成疙瘩,带着几分不满的开口:“你小子今天怎么回事?这都迟到快两个钟头了。”
阎政屿拉开椅子坐下,翻开面前的案卷,淡淡的说了一句:“家里有点事。”
赵铁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怎么,你爹又来闹了?被打成那样,也还有精力?”
“不是,”阎政屿打断他,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带我妈去自首了。”
审讯室里突然安静,连对面垂头丧气的打手都偷偷抬眼打量。
赵铁柱张着嘴,半晌才找回声音:“你妈她……犯什么事了?”
“二十三年前的事,”阎政屿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把孩子调包了,算得上一个拐卖儿童罪。”
“啥?!”赵铁柱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瞪着阎政屿,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共事的搭档。
阎政屿抬眼看他:“还审不审了?”
赵铁柱重新坐回去,抓了抓头发:“你……你没事吧?”
“没事,”阎政屿目光转向犯人,声音是一贯的冷静:“刚才问到哪了?继续。”
赵铁柱却按住他的笔录本:“要不今天你先回去休息,这儿我盯着。”
“不用,”阎政屿将笔录本翻开新的一页:“干活吧。”
审讯继续进行,但赵铁柱的目光总忍不住往阎政屿的身上瞟。
抓捕的涉案人员众多,审讯工作繁重,眼看就要加班到深夜,所长李国栋特意给每个人都订了盒饭,嘱咐大家注意身体。
赵铁柱打开饭盒,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都拨到阎政屿碗里,憋了一下午的话,再也忍不住:“你小子……真行。”
他筷子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带着亲妈来自首,多大的决心。”
赵铁柱闷头扒了两口饭:“要是换了我,肯定做不到这么冷静。”
阎政屿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红烧肉,轻轻应了一声,冷不丁开口:“也不是亲妈。”
赵铁柱扒饭的动作猛地停住,筷子僵在半空,他缓缓抬起头,嘴里的饭都忘了嚼,瞪圆了眼睛盯着阎政屿。
“啥?!”
只发出一个音节,赵铁柱就被饭粒呛到,他赶紧灌了口水,缓了好一会儿才又说:“你说啥?不是亲妈?”
阎政屿平静地夹起一块红烧肉,语气淡然:“二十三年前,她把自己的女儿和我调包了。”
赵铁柱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他想起这些日子看到的这对母子相处的点滴,一股酸楚猛地涌上心头。
“所以你今天……”赵铁柱的声音有些发颤:“是带着调包你人生的养母,来自首?”
阎政屿轻轻点头。
赵铁柱突然把筷子往饭盒上一拍,震得汤汁都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