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罗陀绷着一张脸,手往腰后一摸,掏出枪对上小弟脑门,枪没拿稳就扣下扳机,“砰”一声巨响。
耳鸣噌地窜起来,火药味和血腥味扑上来,许知决瞪着眼睛,眼睁睁看见小弟被一枪削掉小半个脑壳——
“看什么!我看什么!?”白罗陀看着只剩半个脑壳的小弟问,他没有放下胳膊,眼睛通红,喘着粗气转过身,枪口对准许知决。
不妙啊,许知决盯着枪口,上来一阵儿眼晕,可能因为心跳快抢供血,被捆紧的手脚越发不过血。
他要死成小弟那样,去殡仪馆找遗体美容师得花很多钱才能修复好吧?他叔许宇峰还照顾着好几家牺牲同事的家属,根本没攒下什么钱,这可太破费了。
老师教的没错,极度紧张下,人对时间的感知变慢,五感比往常清晰。
极度紧张说明怕死,怕死说明他是活人,活人就要保持呼吸,他深吸一口气……操!谁家正经人临死前还他妈脑子里疯狂蹦这多废话啊!?
许知决后背抵着枪奋力往起拱了拱,再挣扎一下,躲不开也尽量让这枪别落脸上。
“老板。”康子在旁边忽然开口。
康子的声音平静到几乎没什么起伏,所以没发生白罗陀惊吓之下扣动扳机的事情——不过白罗陀情绪确实被打断,看向康子。
“我来吧,老板。”康子慢慢伸出手,手覆在白罗陀那把银灰色手枪上。
康子的动作很巧,不是奔着杀他来的,是奔着摘掉白罗陀手里的枪救他来的,就像当初发视频也是为报信,许知决看了出来——
枪械晃动的细微擦响入耳,此时,白罗陀手指还勾在扳机上。
许知决盯着那枪,整张头皮都是麻的,白罗陀察觉不对,手指已经在扳机上压下一小段弧度——
康子迅速抓住白罗陀手腕一别一拧,手枪脱手,康子抢到了那把枪!康子抢到了那把枪!
白罗陀现在空手,康子抢到枪之后一气呵成卸手枪弹夹,嘴上喊:“许知决不是线人,是中国警察!你们抓白罗陀,他能保你们立功!”
许知决脑袋被喊声震得嗡嗡响,没等缓过神,又听见一声枪响——
康子卸弹夹的手一顿,弹夹“咣”的砸在地上,子弹像玻璃珠子一样摔的到处蹦飞。
康子先是看了眼地上蹦的子弹,嘴角扯了扯,露出白牙,笑出他平时最经常的样,头毫无预兆地后仰,往后踉跄了两步,重新站稳当,而后疑惑地低头看自己肚子。
血蔓开的速度很快,康子胸前的佛牌被震碎了,子弹不蹦了,佛牌才彻底裂开摔在地上。
许知决喊出无意义的叫喊。
时间由极慢突然变成极快,快到他几乎无法捕捉。
康子倒在他面前之后,他看见了端着枪的小弟,抖得像个筛子,脸上哭不像哭,是一种极度害怕的表情。
那小弟挪动手臂,颤巍巍地瞄准他。
这次没有枪响,小弟被身后的打手们扑倒。
那些打手继续往前冲,把白罗陀摁住,绑上了绳。
“这点钱不够送命,我们投降!”
这些人嘴里商量着:
“让姓许的警察活着,我们立功,都有缓儿!”
“对!我们救了警察!我们和那些猪仔一样,全是被逼的,能放!”
“投降!快!别等特警闯进来,我们都吃枪子!”
一个骨干走到许知决面前,解开许知决身上绳子:“我们救了你!你可看清楚了!我们是立功!”
许知决觉得有点恶心,这些人的嘴脸恶心,他们不是悔过,只是怕死。
打手之中的高层叫作督导,负责监督猪仔干活,其实督导确实最开始也是被拐进来的,只是比其他人更快地抛弃人性,然后变成了园区里边的小领导。
周围乱哄哄的,手脚不过血,站不起来,许知决在地板上爬了一段路,爬到没人管的康子面前。
耳鸣声太响,许知决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把耳鸣声抽断电,低头扯开康子衬衫。
康子呼哧呼哧喘着气,眼睛肉眼可见地比刚才变得浑浊了,大概率看不见东西了。
“康子。”许知决说。
康子的头歪过来,视线完全错到了他身后某个虚空的点。
“决哥?”出完声,康子喘得更费劲。
许知决握住康子的手。
“你声比我还像要死的。”康子笑起来,喷出充盈气泡的血沫。
“操。”许知决应声。
“我跟你说,”康子又说,“表情学那门……我重修没过,帮我,帮我跟吕教授说不好意思。谢了,师弟。”
“操。”许知决用另一只手覆在自己头上,他说不出别的,他痛恨自己那点医学常识,痛恨自己是个狗屁兽医。
如果不知道医学常识,他也不是兽医,他就能跟康子说“没事,你能活”。
他还没想出来说什么,康子的手已经变僵了,因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