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书晨悄悄往后瞄,只靠荧幕的光她分辨不出张瑶和周志宵的表情,但看得出两个人之间没到亲密无间的地步。
于是背靠椅子坐直了些,露出的脑袋靠在梁奕猫肩上,低声对梁奕猫说:“小梁哥,跟我拍个照。”
梁奕猫肩膀下沉,同时伸出一根指头推开她的脑袋,“拍什么,禁止盗摄。”
“哎呀,你拿着票,拍下我们俩个的手不行吗?”
“不行,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被你妈发现我饭碗就丢了。”
刘书晨憋屈不已,再次回头,确认了他们俩没贴在一起才暂时罢休。
梁奕猫的视线没有停在荧幕上,而是关注着梁二九的状态,看起来一切良好,他专心地看着电影。
他们的座位在前排,巨幕厅的前排对颈椎不好,不过好处是画面清晰真实,近在咫尺仿佛能走出来。
电影剧情是常规的爱情喜剧模式,开篇先描述女主角在小城镇的生活不断受挫,让观众初步认识她的性格,而后戏剧化的中奖,几番犹豫后她还是决定踏上旅程寻找人生的另一种可能。这些内容在梁二九看来平平无奇,反而觉得女主角过得还没有梁奕猫辛苦。但是镜头转到了港口时,他的心底忽然涌现出异样的感觉。
女主角第一次看到豪华邮轮,为了展现她的惊奇,镜头给了游轮大量特写——超过三百米的船体,上面建盖了十五层楼,犹如一座一动的海上城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着刺目的光芒,纯白的船身上霸气的涂装着几个大字,随着镜头的移动显现在观众面前。
起航·爱丽丝号。
梁二九愕然睁大了双眼,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在他的大脑中活过来,蠢蠢欲动。
又起雾了。
“呜——”悠长的汽笛声响彻海岸,爱丽丝号开航了。
梁二九记忆的阀门似乎也随之松动,在他眼前,广袤的大海翻涌着海浪,盘旋的海鸥阵阵鸣叫,蓝天,碧海,海风,正慢慢穿透荧幕的屏障,将他席卷……
太熟悉了……这种熟悉不像他第一次看见车、第一次尝到米饭那样常识性的熟悉感,而是触及到他灵魂的根脉一般,心脏狂跳,这些画面是构成他的一部分。
到底是什么?
梁二九紧紧盯着画面,脑中好像有个钻头,他强迫钻头运作,不断往下深挖。
可是只有雾气,漫天的雾。
那些雾从他的脑中渗了出来,弥漫在眼前、身边、溢满了整间影厅。
头开始疼了,可他有预感,他要想起什么了。
“……无聊透顶,三十年过去了,你们只会守着那群老古董开拓的疆域……”
“而我要有属于自己的口岸,以及新的航线。”
“猖狂?呵,谁叫我姓……”
刘书晨不知所措地看着梁二九,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眼睛发直浑身发抖,“喂,你没事吧……”
梁二九什么都听不到,他只能听到意识深处透出来的声音,含糊虚渺,他越想听清,就越是头痛。
是谁的声音?
“我会乖乖听话……只要是你,哪怕让我死……”
你是谁?
梁二九不断拨开面前的迷雾,想要看到那些记忆。
终于,他看到了一双含泪决绝的眼睛。
“梁二九!梁二九!”梁奕猫摇晃着失去意识的梁二九,前所未有的慌乱。
影厅里的其他观众也被他们的动静所影响,发出不满的指责。
“怎、怎么办啊?”刘书晨紧张又着急。
“你坐好,不要慌。”梁奕猫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我打给医生。”
半个小时后,岑彦来了,他和梁奕猫一块儿把梁二九扶到车上,梁二九喂了颗药,没多会儿梁二九便从抽搐发抖中平复过来,像陷入了沉睡。
把病人安定好,岑彦才有空发问:“怎么回事啊?好好一个人突然惊厥得这么厉害?”
带出来,是我的责任,梁二九是我的责任。梁奕猫心中不停默念,强迫自己冷静。
梁奕猫的嘴唇失去血色,他想到梁二九在密集的人群中皱起的眉头,还有发冷汗的手,这些都是预兆。梁二九一开始都说了不来,是他硬要拉出来,是他把梁二九……
“我……”梁奕猫的喉咙干哑得厉害。
岑彦一看他都快哭出来了,哪儿见过这样的梁奕猫,啥重话都说不出来。
后座传来的呼吸变重了,梁奕猫立刻探身查看。
岑彦不经意扫了眼,发现梁奕猫后颈一枚颜色过深的印记,硬币大小,紫中透红。正常情况下那里不会轻易磕伤,除非被人咬着,持久地吮吸……
“老天……”岑彦低呼,他开始怀疑让梁奕猫捡着这个“大便宜”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梁二九转醒了,他的眼中还带着恍惚,慢慢看着身处的环境,直到梁奕猫的手伸过来,贴着他的脸,他才开口:“我失去意识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