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中“砰、砰、砰”地疯狂跳动,一声比一声大,撞击着他的耳膜。
“爷,您怎么了?”
阿泰察觉到他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街对面人头攒动,并无异样,不由疑惑地低声唤道。
顾澜亭猛地回过神。
所有的声音和景象如同潮水倒灌回感知。
他急促喘息起来,目光骇人地死死盯住街对面那个身影,想立刻冲过去,拨开所有碍事的人群,想喊她的名字,可嗓子涩痛的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提步往那边走,可刚踏出去一步,浩浩荡荡的花神车驾队伍便行了过来,百姓们欢呼着向前涌动,追随着花车而来。
华丽的车身,拥挤的人群,彻底隔断了他的视线。
他心急如焚,试图挤开人群,却被汹涌的人潮推搡着,身不由己,只得死死盯紧了方才那个方位,试图穿过花车间隙,越过攒动的人头,再次捕捉她的身影。
一辆又一辆花车缓缓驶过。
遮挡,交错,光影迷离。
待那漫长的十二辆花车终于全部驶过,追着车驾欢呼的人群也随着向前涌去,街面为之一空时,他急忙向前几步,举目望去。
方才那糖葫芦摊前,空空如也。
那道天水碧的身影,那个黑衫的少年,周围谈笑的同伴……全都消失不见了。
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真的只是他产生的荒唐幻觉。
一阵春风拂过,吹落枝头无数杏花,花瓣如雪,纷纷扬扬,青年的衣袖随风飘起。
天上不知何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沾湿了他的发丝衣襟。
脸上面具的系带或许是被方才拥挤的人群勾到,突然松开滑脱,“啪嗒”一声轻响落在地上。
阿泰弯腰拾起面具。
抬起头时,却见自家主子怔怔立在朦胧的杏花春雨中,面容苍白,眸色似恨似喜,又带着迷茫。
微湿的杏花落满肩头,绵绵雨丝沾湿了他的面容和长睫。
他透过雨中零落的杏花,望着对街,睫羽轻颤,嘴唇翕动了几下,嗓音沙哑:“阿泰……”
“我好像……看到她了。”
第105章 春烟
凝雪的下落并不难寻。
那夜花朝节远远一瞥, 顾澜亭先是脑海一片空白,随之是不可置信,最后便是滔天的怒火从胸腔烧至浑身。
他失了所有冷静, 想立刻冲过人群抓住她, 质问这个绝情的女人怎么敢在戏耍他之后, 还敢一副轻松惬意的模样, 甚至若无其事和别的男人逛街, 如此的没心肝!
然而事与愿违,花车与汹涌的人潮阻挡了他。
待街道重归空旷, 方才那道身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春雨潇潇,杏花飘扬。
顾澜亭望着空荡荡的对街,僵立在原地。
他说不清心底的情绪变成了什么, 或许还有愤怒, 更多的却是一种茫然的恐惧。
他觉得不可置信, 自己竟会恐惧。
似乎是怕那只是一个过于逼真的幻影,怕她如三年前一般消失于人海, 再无踪迹。
夜雨寒凉, 渐渐浇熄了他心头的怒火。
他冷静下来, 沉声吩咐阿泰等人返回客栈, 明日一早立刻着手寻人。
回程路上, 那少年郎接过糖葫芦时羞赧亲近的神情,以及她揉着对方发顶时的温柔,反复在顾澜亭脑海浮现。
他心头又忮又恨, 唇齿间弥漫的血腥气似乎都变得苦涩酸楚。
一路上,他阴沉着脸,满腔杀念翻腾, 恶狠狠想倘若她当真与这男人有了首尾,他定要当着她的面,将那不知死活的东西活剐了!
回到客栈,顾澜亭向柜台后的胖掌柜问:“城中近两年可有一位容貌不俗的年轻书生落户?身边常跟着一个背刀的高个少年。”
掌柜正噼里啪啦拨着算盘,闻言头也未抬,随口道:“哦,客官说的莫不是半日闲酒坊的东家?那位虞昀虞老板?”
顾澜亭心尖一缩,面上不露分毫,只淡淡追问:“敢问那少年与她是何关系?”
掌柜漫不经心答:“据说是护卫,但虞老板似乎也将他也认作了义弟,看起来感情倒是不错。”
护卫,义弟?
顾澜亭面上没什么表情,袖下紧握的手指却缓缓松开。
他道了声谢,转身上楼。
翌日,阿泰稍作打探,便将“半日闲”酒坊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东家虞昀,约是两年前来到太原,身边带着两名侍女,一个名唤苏兰,一个名唤苏叶,另有一个脾气颇冲的少年护卫,叫陈愧。
酒坊生意颇为红火,那少年的确只是护卫身份。
闻言,顾澜亭无需再亲眼确认那“虞昀”的容貌,便已断定那就是她。
苏兰苏叶都是许臬当年送给她的护卫,而陈愧便是他那好妹妹用来迷惑他的杀手。

